禁室没有窗。
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油灯,火苗在浑浊的空气中苟延残喘,发出细微的“滋滋”声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的霉味,混合着铁锈般的血腥气。
贺三被粗暴地扔在冰冷的石板上。
后背撞击地面的瞬间,他咬碎了牙关,没发出一丝声响。
剧痛从脊椎炸开,顺着神经末梢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那层淡红色的血色光晕,此刻正像活物一样在他皮肤下蠕动。
它不再只是浮于表面,而是开始渗入毛孔,与他的血肉强行融合。
每一次呼吸,都像是在吞咽烧红的炭块。
“咳……”
贺三撑起身体,嘴角溢出一缕黑血。
他抬起手,看着掌心那道刚刚愈合的血印。
那是第一枚带血灵石留下的痕迹。
曾经,它是缴纳灵石的凭证。
现在,它是寄生在他体内的枷锁。
也是唯一的生机。
“醒了?”
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。
田管事坐在一张高背椅上,手里依旧拿着那杆铜秤。
只不过,秤盘上的裂痕清晰可见,像是某种丑陋的伤疤。
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秤杆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田管事。”
贺三声音沙哑,简短有力。
他没有求饶,也没有愤怒。
他只是警惕地盯着对方,身体紧绷,随时准备爆发或逃离。
“你的表现,超出了我的预期。”
田管事笑了笑,笑容里没有温度,只有算计。
“按照规矩,破坏收税规则者,当诛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贺三身上那层忽明忽暗的光晕上。
“但规矩是人定的,也可以由人来改。”
“我对你很感兴趣。”
“所以,我给你一个机会。”
贺三眯起眼睛。
他知道,这不是恩赐,是狩猎前的戏弄。
“什么机会?”
“活下去的机会。”
田管事站起身,走到贺三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。
这个距离,既不会让贺三感到安全,也不会让他立刻死亡。
一种微妙的压迫感笼罩下来。
“你的经脉已经断裂,灵力反噬正在侵蚀你的心脏。”
田管事伸出手指,虚点了一下贺三的胸口。
“如果不处理,半个时辰后,你会变成一具尸体。”
“但我可以帮你压制住这股力量。”
“代价是,你要成为我的‘容器’。”
贺三冷笑一声。
沉默。
他用沉默表达拒绝。
田管事并不意外。
他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玉瓶,瓶盖打开的瞬间,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。
里面装着半瓶暗红色的液体。
“这是‘血源液’。”
田管事淡淡说道,“取自上一代灵奴的骨髓提炼而成。它能暂时安抚你体内的躁动,让你多活一天。”
“一天后,你需要再来见我。”
“届时,我会拿走你的一部分‘价值’。”
贺三盯着那瓶血源液。
喉咙干涩得厉害。
体内那股灼烧感越来越强烈,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食他的脏腑。
他需要这瓶药。
但他不能接受这种施舍。
一旦喝了,他就彻底沦为田管事的附庸。
“我不喝。”
贺三摇了摇头。
“你可以选择死亡。”
田管事耸了耸肩,将玉瓶收回袖中。
“或者,你自己想办法解决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向门口。
脚步声渐行渐远。
沉重的石门缓缓关闭。
最后一点光亮消失前,贺三看到田管事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眼神,像是在看一只即将宰杀的牲畜。
门落了锁。
黑暗重新笼罩了一切。
贺三靠在墙上,大口喘息。
体内的疼痛达到了顶峰。
视线开始模糊。
就在这时,脑海深处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刺痛。
不是肉体的痛,而是记忆的冲击。
那些碎片,像锋利的玻璃渣,狠狠扎进他的意识。
*——跪下。*
*——缴纳。*
*——痛苦。*
*——绝望。*
画面闪烁。
一个满脸血污的老者,正蜷缩在角落里,用牙齿撕咬着地上的石块。
他的丹田处,有一个巨大的空洞。
那里曾经镶嵌着一枚完整的血源石。
如今,只剩下一团腐烂的肉芽。
老者抬起头,空洞的眼眶里流出两行黑血。
他看向镜头,或者说,看向未来的贺三。
嘴唇翕动,无声地说着什么。
贺三看懂了那个口型。
“左……侧……墙……缝……”
画面戛然而止。
贺三猛地睁开眼,冷汗浸透了衣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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