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弃矿洞深处,空气粘稠得像是凝固的血浆。
贺三盘膝坐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巨石上,双目紧闭,呼吸微弱。
他的右手紧紧攥着那枚被收回后的“凭证”——一张早已干透、边缘泛黄的契约残片。
那是赵铁柱画下符号后留下的唯一痕迹。
此刻,这残片正贴在他的心口,隔着单薄的衣衫,传来一阵刺骨的阴冷。
不是寒冷。
是饥饿。
经脉中原本流转的那一丝灵力,就像是被无形的钩子勾住,正一点点向外拉扯。
贺三猛地睁开眼,瞳孔剧烈收缩。
他感觉到丹田处那个血印正在跳动。
一下,两下。
每一次跳动,都伴随着一阵撕裂般的剧痛。
那不是修炼时的胀痛,而是某种东西在进食。
他在流血。
不,是在流灵力。
那些被他吞入腹中的灵石精华,并未转化为自己的修为,而是顺着血脉,逆流而上,汇聚向掌心那道暗红色的印记。
然后,消失。
彻底消失。
“该死……”
贺三低声咒骂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他试图强行运转《青云基础诀》,想要切断这股流失。
但功法刚起势,那股吸力便骤然增强。
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口,张开了獠牙,死死咬住了他的灵根。
咔嚓。
一声细微的脆响在他脑海中炸开。
那是灵脉断裂的声音。
贺三闷哼一声,嘴角溢出一缕黑血。
他颤抖着手,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块下品灵石。
这块灵石是他从赵铁柱那里借来后,特意省下来准备应对突发状况的保命符。
现在,它成了唯一的希望。
他将灵石捏碎,粉末入口即化。
温润的灵力瞬间涌入体内,如同久旱逢甘霖。
然而,仅仅维持了三个呼吸的时间。
那股吸力再次降临。
比之前更猛烈,更贪婪。
贺三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苦凝聚的一团气旋,被硬生生扯散,化作丝丝缕缕的红雾,从指尖渗出,最终没入掌心的血印之中。
血印的颜色,由暗红变成了深褐。
像是一块陈年的污渍,深深地嵌入了他的皮肤纹理里。
“这就是……代价。”
贺三惨笑一声,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。
他终于明白了赵铁柱那个符号的含义。
那不是标记。
那是管道。
一条连接着他与田管事的管道。
他不是在修炼。
他是一头牲畜。
一头被圈养在矿洞深处,专门用来生产“燃料”的牲畜。
而田管事,就是那个拿着秤砣,称量他血肉价值的屠夫。
冷汗浸透了贺三的后背。
矿洞外隐约传来风声,夹杂着远处弟子巡逻的脚步声。
还有铜秤碰撞的清脆声响。
叮当。
叮当。
每一声,都像敲在他的神经上。
今天是初五。
按照宗门的规矩,每月初五是外门弟子缴纳‘血税’的日子。
上一次,他勉强凑齐了一枚带血的灵石,交了差。
那次之后,血印留在了身上。
这一次,距离下一次收缴,还有三天。
如果在这三天内,他不能找到阻断这种抽取的方法,或者弄到足够多的纯净灵力来填补这个无底洞,他的经脉就会彻底枯竭。
到时候,不需要田管事动手,他自己就会变成一具干尸。
贺三挣扎着站起身,双腿发软,差点跪倒。
他扶着冰冷的岩壁,一步一步向矿洞深处挪去。
那里有一条通往地下暗河的裂缝,据说里面生长着一种名为“寒髓草”的植物。
虽然药效低微,但足以暂时压制体内的燥热和痛苦。
更重要的是,传说服用寒髓草后,可以短暂屏蔽神识探查。
也许,能让他偷得片刻安宁。
哪怕只是片刻。
矿洞的路很难走。
脚下是滑腻的青苔和破碎的矿石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硫磺味和腐烂的气息。
贺三的视线开始模糊。
不是因为疲惫,而是因为恐惧。
他感觉到掌心的血印越来越烫。
烫得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而且,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。
仿佛有一双眼睛,正透过这道血印,冷冷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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