宿舍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,混合着廉价熏香和汗臭,令人作呕。
贺三坐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,右手死死攥着拳头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掌心的那道红线,像是一条活过来的蜈蚣,正顺着他的虎口,一点点向手腕深处钻去。
他不敢放松肌肉,哪怕只是轻微地抽动一下,那股灼烧感就会顺着经脉蔓延至小臂。
“嘶……”
他倒吸一口凉气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这感觉太奇怪了。不像是在受伤,更像是有另一股力量,在他的血管里强行开辟道路。
门被推开了一条缝。
赵铁柱缩着脖子走了进来,手里端着半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米汤。
他的脸色蜡黄,眼窝深陷,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的枯木。
看到贺三紧握的右手,赵铁柱的脚步顿了一下,眼神闪烁,随即低下头,把碗轻轻放在桌上。
“贺师弟,还没睡?”
赵铁柱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刻意的讨好和怯懦。
贺三没有抬头,只是从鼻腔里哼了一声。
他盯着那碗浑浊的米汤,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自己的手背。
红线已经蔓延到了腕骨处,那里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,仿佛下面流淌的不是血,而是某种粘稠的黑水。
“你的手……”赵铁柱咽了口唾沫,声音有些发颤,“田管事没为难你吧?”
贺三沉默不语。
他缓缓松开拳头,露出掌心。
那道红线在昏暗的灯光下,竟然隐隐散发着微弱的红光,如同呼吸一般明灭不定。
赵铁柱瞳孔猛地一缩,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,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退了一步。
“别……别看了。”赵铁柱慌乱地摆手,甚至不敢直视那道红线,“那是‘契印’。沾上了,就洗不掉了。”
贺三抬起头,眼神阴郁地盯着赵铁柱:“怎么洗不掉?”
赵铁柱苦笑一声,拉过一张破旧的凳子坐下,双手捂住脸,肩膀微微颤抖。
“用碱水洗?没用。”
“用火烧?皮肉烂了,印还在。”
“除非……”赵铁柱透过指缝,露出一只充满恐惧的眼睛,“除非你把这只手砍了,或者……死掉。”
贺三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痛感再次袭来,比之前更加剧烈,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铁针,正在他的筋络里来回穿刺。
他强忍着疼痛,从怀里摸出一块粗糙的磨刀石。
这是他从废料堆里捡来的,原本是用来打磨匕首的。
现在,他想试试,能不能把这该死的印记磨掉。
他将左手按在磨刀石上,右手掌心贴住石面,开始用力摩擦。
粗糙的石面刮擦着娇嫩的皮肤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鲜血很快渗了出来,染红了磨刀石的一角。
但那条红线,不仅没有变淡,反而随着血液的滋润,变得更加鲜艳欲滴。
它像是在吸食血液,又像是在享受这种折磨。
“停下!”
赵铁柱突然尖叫起来,扑过来想要抢夺贺三的手。
“你想死吗!这是‘血税’的标记!动了血印,就是违抗宗门规矩!”
贺三冷冷地看着他,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。
他停下了动作,看着掌心中那一滩暗红色的血迹。
血迹并没有滴落,而是被那条红线吸收殆尽,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。
“它饿了。”贺三低声说道,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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