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还在耳边回荡，但顾七已经不在废弃的传讯塔底。
他站在青云宗藏经阁顶层的阴影里。
这里没有风，只有陈年墨香和一种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混合在一起。
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油脂。
每一次呼吸，肺叶都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生疼。
左眼的伤口还在渗血，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，滴在青石板上，发出轻微的“嗒”声。
但这声音太轻了。
轻得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。
因为他的听觉正在衰退。
不仅仅是左耳。
右耳的听力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。
那是血契在索取利息。
三年寿元，加倍掠夺。
现在，连时间本身都在变成债主手中的筹码。
顾七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。
手背上，那枚《引气诀》页脚的‘血契印’已经完全固化。
它不再是红色的墨水，而是一块暗黑色的、类似结痂的皮肤组织。
它紧紧贴合着手背的骨骼，随着心跳微微搏动。
第一章时，它刚浮现；第二章渗入纸张纤维；第三章吸收指尖血珠；第四章蔓延至手腕；第五章覆盖手背并试图连接心脉；第六章，它成了身体的一部分。
而现在，第七章。
它在收缩。
像一条吃饱了的蛇，正在收紧肌肉，准备下一次吞咽。
顾七握紧拳头。
指甲嵌入掌心，刺痛感让他保持清醒。
他必须进去。
藏经阁顶层，存放着宗门所有弟子的原始档案。
尤其是那些被标记为“特殊资源”的人。
老鬼的死不是意外。
他是被吃掉的。
顾七要找到真相。
他要证明“林九幽”这个身份是伪造的，或者，证明自己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——容器。
为了混入这里，他付出了代价。
刚才在进入藏经阁外围时，他不得不将手腕上的血契纹路逆向刺入自己的心脏位置。
极致的痛苦压制了血契外溢的气息。
代价是，他的心脏永久性损伤。
余生每呼吸一次，都会伴随撕裂般的剧痛。
这很公平。
用命换命。
顾七推开沉重的木门。
门轴发出干涩的呻吟。
里面空无一人。
只有无数排书架，像沉默的墓碑，排列到视野尽头。
而在正中央，坐着一个男人。
关执事。
他穿着整洁的青色道袍，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。
指甲修剪得极短且干净，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冷光。
他没有抬头。
只是翻了一页书。
沙沙声。
像是蚕吃桑叶。
“你迟到了。”关执事说。
声音温和，带着官僚腔调特有的圆滑。
“按照契约，你的左耳听力损失率已达百分之三十。若再拖延半个时辰，我将有权冻结你的灵气回路。”
顾七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站着。
眼神阴鸷，像一头受伤的野兽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枚从老鬼意识中剥离出的残片。
晶莹剔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