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被厚重的石墙隔绝在外，只剩下一层沉闷的嗡鸣。
顾七盘膝坐在黑市地下密室的角落。
老鬼躺在他脚边，呼吸微弱如游丝。
额头的尸斑已经蔓延到了眉骨，像一块腐烂的黑肉贴在上面。
顾七没有看老鬼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右手。
《引气诀》摊开在膝盖上。
页脚处，那枚“血契印”已经完全固化。
它不再是鲜红的墨迹。
而是变成了暗红色的、类似干涸血迹的纹路。
这些纹路深深嵌入纸张纤维，甚至渗入了顾七手背的皮肤。
血管凸起，青黑色的脉络顺着指尖向手腕蔓延。
像是一条条细小的蛇，正试图钻入心脏。
顾七感到一阵寒意。
左耳的听力正在衰退。
刚才还清晰的雨声，此刻变得模糊不清，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。
这是利息在结算。
三年寿元已尽。
加倍掠夺的倒计时，已经开始。
他必须找到破局点。
关执事没死。
祖师是债主。
这些信息太碎片化。
顾七需要更具体的线索。
那枚玉简。
记忆中，黑袍人手里拿着的那枚玉简。
封皮材质与《引气诀》相同。
上面刻着祖师的尊名。
那是控制一切的核心。
如果能解析出玉简里的秘密，或许就能切断血契的根源。
顾七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。
他抬起左手，食指和中指并拢，轻轻点在眉心。
这是黑市禁术，“夺舍瞳”。
代价极大，稍有不慎便会神魂俱灭。
但顾七别无选择。
他将灵力注入双眼。
瞳孔瞬间收缩成针芒状。
一股灼热的剧痛从眼眶深处炸开。
顾七咬紧牙关，身体微微颤抖。
他没有闭眼。
相反，他睁大眼睛，直视着昏迷中的老鬼。
老鬼的眼球浑浊不堪，布满血丝。
但在顾七的灵视中，老鬼的意识深处，有一团微弱的魂火在闪烁。
那是残留的记忆。
顾七伸出手指，隔着空气，指向老鬼的太阳穴。
指尖泛起淡金色的光芒。
那是“夺舍瞳”的力量。
他强行撕开老鬼意识的防线。
轰！
脑海深处传来一声巨响。
顾七眼前一黑。
下一秒，世界变了。
他不再身处密室。
而是站在一片无尽的虚空之中。
四周是漆黑的雾。
雾气中，漂浮着无数张人脸。
他们在尖叫，在哭泣，在祈求。
那些脸孔扭曲变形，五官融化在一起。
有的脸上插满了银针。
有的嘴里塞满了铜钱。
每一张脸，都代表着一个被剥削的修士。
顾七感到一阵恶心。
他想吐，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。
前方，一座高台矗立在迷雾中央。
台上坐着一个身影。
穿着整洁的青色道袍。
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。
指甲修剪得极短且干净。
是关执事。
不。
不是关执事。
那具躯壳里，坐着另一个东西。
黑袍人。
或者说，祖师的投影。
顾七眯起眼睛，试图看清那张脸。
但迷雾太重。
只能看到一双冷漠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情绪。
只有计算。
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。
又像是在看一堆会行走的数字。
“利息……涨了吗？”
那个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这次，声音来自四面八方。
顾七浑身僵硬。
他知道，这是幻觉。
但他无法挣脱。
“涨了。”
关执事的躯体恭敬地回答。
声音温和，却令人毛骨悚然。
带着一种官僚式的麻木。
“平均转化率已达七成。”
黑袍人点了点头。
他伸出手，从虚空中抓出一枚玉简。
玉简通体晶莹剔透，散发着幽蓝的光芒。
封皮上，刻着两个古篆大字。
青云。
而在玉简的底部，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名字。
每一个名字，都在蠕动。
像是一群虫子在爬行。
顾七认出了其中几个名字。
都是这一届外门弟子中的佼佼者。
他们以为自己在努力修炼。
其实只是在为债主提供养分。
“这批货不错。”
黑袍人把玩着玉简。
指尖划过那些蠕动的名字。
每划过一道，对应的名字就黯淡一分。
仿佛生命力被抽离。
“下一个批次，记得清理掉杂质。”
黑袍人淡淡地说道。
“比如，那些试图反抗的。”
顾七心中一沉。
杂质？
是指老鬼吗？
还是指……自己？
他想要冲上前去质问。
想要撕碎那本账册。
想要挖出那双冷漠的眼睛。
但他的身体动不了。
他被固定在原地。
像是一尊雕像。
周围的迷雾开始旋转。
速度越来越快。
形成了一股巨大的漩涡。
顾七感到头晕目眩。
血液在脑海中沸腾。
那股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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