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不是那种痛快的暴雨，而是像无数根冰冷的针，密密麻麻地扎在青云宗外门的青石板上。
顾七站在广场中央。
他的左耳已经听不见风声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高频的、类似电流穿过神经的嗡鸣声。那是血契在催债。
他抬起右手。
手背上，那枚《引气诀》页脚的血契印，此刻不再是简单的印记。
它像是一只充血的蜘蛛，八条细长的腿深深嵌入皮肉之下。
血管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，顺着指尖蔓延至手腕，再向心口汇聚。
第一章时，它只是纸上一行字。
第二章渗入纤维。
第三章吸走血珠。
第四章爬上手腕。
第五章覆盖手背，试图连接心脉。
到了今天，第六章结束后的这一刻，它完全固化了。
变成了顾七身体的一部分。
甚至……活了过来。
“顾师弟。”
一个温和的声音穿透雨幕。
关执事撑着一把油纸伞，从阴影中走来。
他穿着整洁的青色道袍，指甲修剪得极短，干净得有些过分。
手里那本厚厚的账册，被雨水打湿了一角，但他毫不在意。
“这么晚了，还不回去歇息？”
关执事停下脚步，距离顾七只有三步远。
这个距离，刚好是剑修拔剑的速度，也是凡人逃跑的极限。
顾七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盯着关执事手中的账册。
那里面的数字，每一笔都在跳动。
寿元税。
利息。
本金。
那些红色的墨迹，像是有生命一样，在纸面上蠕动，发出细微的嘶嘶声。
“你的‘利息’，”关执事翻开账册，指着最新的一行，“已经超期了。”
顾七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右眼只剩下微弱的光感，世界是一片模糊的灰暗。
但他能感觉到，关执事身后的雨丝，似乎都停滞了一瞬。
那是祖师爷的目光。
不，那是无数双贪婪的手，正透过虚空，抓向他的灵魂。
“我没欠你钱。”顾七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石头，“我只欠我自己一条命。”
关执事笑了。
笑容温和，却令人毛骨悚然。
“命？在外门，命是可以交易的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积水泛起涟漪。
“你以为，你查到的那些档案，是真的吗？”
顾七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那股被强行压制的痛苦，瞬间反扑。
他想起藏经阁密室里，那些被抹去的记录。
“林九幽。”
顾七吐出这三个字。
关执事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，仿佛早就预料到他会提到这个名字。
“容器已激活。”关执事轻声重复，“预计三年后成熟。”
“所以，我不是弟子。”
“你是祭品。”
顾七握紧了拳头。
指甲刺破掌心，鲜血渗出，却被手背上的血契印瞬间吸收。
一丝温热传遍全身。
那是力量。
也是毒药。
“既然我是祭品，”顾七抬起头，眼神阴鸷，“那就该看看，这锅祭品，能不能煮了厨师。”
话音未落。
顾七动了。
他没有攻击关执事。
而是将那只布满血契印记的右手，狠狠拍在了广场中央的石柱上。
石柱表面，刻满了古老的符文。
那是青云宗建立之初，用来镇压灵脉的阵法基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