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鼓，敲打着青石板的缝隙。
顾七靠在传讯塔冰冷的基座上，呼吸粗重而压抑。
怀中的账册被体温焐热，纸张边缘有些卷曲。
他抬起右手，小指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。
那截指尖呈现出一种死灰色，像是一块枯死的木头。
血契印顺着血管蔓延至此，将最后一丝纯净灵力吞噬殆尽。
原本用来干扰灵嗅的假象，代价是这条手指的坏死。
顾七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手。
没有痛觉，只有一种空洞的麻木。
就像他脑海中那片关于母亲的迷雾。
“嘶——”
一阵细微的风声从石室方向传来。
不是风。
是某种野兽喉咙里发出的低鸣。
巡山犬。
执法堂豢养的嗅觉妖兽，专门追踪修士身上的气息。
关执事死后散发的怨气，混合着顾七身上残留的血契腥臭味，对它们来说，简直就是黑夜里的灯塔。
顾七闭上眼，调整呼吸频率。
他将身体紧贴地面，试图降低存在感。
但血契印在皮下微微搏动，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向外界宣告他的位置。
它饿了。
即使顾七已经献祭了记忆，它依然在索取。
脚步声近了。
湿漉漉的爪垫踩在泥泞中，发出黏腻的声响。
顾七的手指扣住了一块尖锐的石片。
他没有退路。
外门区域到处是执法堂的禁制和眼线。
唯一的生路，就是穿过这片废弃的竹林，前往黑市。
老鬼临死前说过，黑市里有能洗去籍贯的人。
只要洗掉青云宗弟子的身份，就能摆脱《引气诀》的束缚。
虽然代价未知，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。
“汪。”
一声短促的吠叫划破雨幕。
紧接着，两道猩红的目光穿透雨帘，锁定了顾七藏身的石室入口。
那是两只体型硕大的黑色猎犬，皮毛上沾满泥水，獠牙外露。
它们的鼻子抽动了一下，精准地捕捉到了空气中那一丝令人作呕的甜腥味。
顾七没有犹豫。
他在猎犬扑出的瞬间，猛地蹬地而起。
身形如鬼魅般窜入旁边的阴影中。
猎犬扑了个空，利爪抓在岩石上，溅起一串火花。
它们愤怒地咆哮，转头追向顾七消失的方向。
顾七在黑暗中狂奔。
雨水打在脸上，冰冷刺骨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体内的灵气正在迅速流失，为了维持高速移动，他不得不燃烧本就稀薄的精血。
左耳的听力已经完全丧失。
右手的死灰小指随着奔跑剧烈颤抖，仿佛要断裂一般。
每跑一步，血契印就深入骨髓一分。
那种被掠夺的感觉，比疼痛更让人绝望。
他不是在逃跑。
他是在偿还利息。
每一秒的存活，都在增加债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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