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室的门在身后合拢，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。
隔绝了风雨，也隔绝了黑市的喧嚣。
顾七背靠着冰冷的石门，缓缓滑坐在地。
他的呼吸很乱，胸腔里像塞满了粗糙的沙砾。
左耳的听力正在迅速衰退，世界变得模糊而遥远。
但他右眼的视野却异常清晰，清晰到能看见空气中漂浮的微尘。
更清晰的是他左手手背上的那行血字。
此刻，它不再仅仅是印在皮肤表面。
那些暗红色的笔画仿佛有了生命，正顺着毛细血管向深处渗透。
像是无数条细小的红蛇，贪婪地吮吸着他体内的精气。
顾七抬起左手，借着石室角落微弱的光亮，仔细端详。
《引气诀》页脚的‘血契印’，已经覆盖了整个手背。
原本清晰的“三年”二字，边缘开始模糊、晕染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串不断跳动的数字。
那是利息。
他在黑市拒绝签字的那一刻，惩罚就已经开始了。
不是简单的掠夺，而是加速的收割。
顾七咬紧牙关，从怀里掏出那本泛黄的《引气诀》。
纸张有些潮湿，带着黑市特有的霉味。
他翻开第一页，目光死死锁定在那枚‘血契印’上。
第一章时，它刚浮现，只是指尖的一点红痕。
第二章，它渗入纸张纤维，如同墨迹洇开。
第三章，它开始吸收顾七指尖的血珠，变得鲜艳欲滴。
第四章，它顺着血管蔓延至手腕，带来阵阵刺痛。
现在，第五章。
它覆盖了整个手背，并且正在试探性地连接心脉。
只要再进一步，它就会彻底固化，成为顾七身体的一部分。
到时候，他就再也无法摆脱这该死的债务。
“必须切断联系。”
顾七低声说道。
声音沙哑，带着压抑的愤怒。
他没有退路。
关执事不会给他时间慢慢筹钱。
算盘鬼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有价值的猎物。
唯一的办法，就是自残。
用剧烈的疼痛和灵力反噬，强行震碎血契与身体的连接。
这是一种赌博。
赢了，或许能暂时摆脱控制。
输了，经脉尽断，当场暴毙。
但比起慢慢被榨干，死似乎更像一种解脱。
顾七深吸一口气，调整坐姿。
他闭上眼睛，感受着体内灵力的流动。
那股原本温润的气流，此刻变得粘稠如血。
每一次运转，都像是在推动沉重的磨盘。
他伸出手，右手拇指指甲狠狠掐入左手手背。
剧痛瞬间炸开。
顾七眉头微皱，却没有松劲。
指甲划破皮肤，鲜血渗出。
但这鲜血并未滴落，而是被手背上的血契印迅速吸收。
那一抹红色变得更加深邃，更加浓郁。
仿佛在嘲笑他的徒劳。
“还不够……”
顾七睁开眼，眼神阴鸷。
他知道，单纯的物理伤害无法撼动这种带有诅咒性质的契约。
他需要逆转灵气。
用自身的灵力冲击穴位，制造内部的混乱。
这将导致经脉受损，但也可能撕开裂口。
顾七双手结印，按照《引气诀》中的逆行路线，强行引导灵气。
起初，一切顺利。
灵气在体内逆流而上，冲撞着原本的经络。
那种感觉，就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在体内切割。
冷汗顺着额头滑落，滴在《引气诀》的封面上。
顾七的脸色苍白如纸，嘴唇咬出了血。
但他没有停。
一步，两步，三步。
灵力的逆流越来越快，体内的温度急剧升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