测灵碑前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。
那只竖瞳在血泪坑底静静悬浮,冷漠、古老,带着一种超越凡俗的审视意味。它没有眨眼,却像无数只眼睛同时睁开,死死盯着田四的灵魂深处。
田四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他想后退,身体却像被钉死在原地。那股寒意并非来自外界,而是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。
“看够了吗?”袁丰的声音刺破了死寂。
他手中的玉扇猛地合拢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那声音不大,却像一记耳光,狠狠抽在在场所有人的脸上。
“田四,你已被判定为废柴。如今又行邪术,亵渎宗门测灵重地。”袁丰一步步走上前,锦衣在昏暗的天色下泛着冷硬的光泽,“按律,当废去修为,逐出青云宗。”
两名执法弟子手中的锁链哗啦作响,眼中满是轻蔑与兴奋。他们早就想找个由头收拾这个不起眼的杂役出身的外门弟子了。
张管事缩在阴影里,脸色惨白如纸。他看着地上的腐蚀坑,又看了看袁丰阴沉的脸,最终咬了咬牙,退后半步,不再言语。
规则就是规则。哪怕这规则是假的,他也得演下去。
田四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依旧阴鸷,但在那阴鸷之下,某种东西正在破碎。
那只竖瞳消失了。或者说,融入了他的眼底。
不,不是消失。
田四低下头,看向自己的左手。
命烛还在燃烧。
原本赤红如火的烛焰,在这一刻,毫无征兆地变了颜色。
一抹幽蓝,如同深渊底部的鬼火,悄无声息地吞噬了剩余的红色。
那蓝色极淡,却极冷。它不像火焰,更像是一团冻结的寒气,在烛芯周围扭曲、盘旋。
“那是……什么?”王虎忍不住喊了一声,声音颤抖。
他感觉周围的温度骤降。刚才还闷热潮湿的空气,此刻竟泛起了一层霜意。连测灵碑表面的黑光,都被这股幽蓝压制得黯淡了几分。
袁丰的脚步顿住了。
他眯起眼睛,目光落在田四手中的命烛上。
作为监考官,他见过各种奇异的灵力波动,但从没见过这种颜色的火焰。
那不是灵气燃烧的颜色。
那是生命在哀嚎。
“妖异。”袁丰吐出两个字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,“看来,这废物不仅是个垃圾,还是个疯子。竟然用禁术强行催动命烛,想要冲关第二层?”
他冷笑一声,摇了摇头:“真是笑话。炼体境一层都未稳固,就想越阶?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吗?”
围观的弟子们发出一阵哄笑。
“袁师兄说得对,这种人就是不知死活。”
“听说命烛每燃一寸,折寿一年。他这是在自杀啊!”
“活该!谁让他之前敢跟袁师兄顶嘴。”
嘲笑声如潮水般涌来。
田四充耳不闻。
他的世界里,只剩下两种感觉。
痛。
以及,寂静。
随着那抹幽蓝的出现,田四的听觉开始剥离。
起初是远处的风声,接着是人群的喧哗,最后是锁链拖地的摩擦声。
一切声音都在远去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捂住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尖锐的耳鸣。
嗡嗡——
那声音越来越响,最后变成了轰鸣。
在这轰鸣声中,田四听到了另一个声音。
低沉,沙哑,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相互刮擦。
它在说话。
不是在耳边,而是在脑海深处。
【不够……还不够……】
那个声音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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