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阳光透过破败的窗棂，像几把生锈的铁刀，斜插在昏暗的屋内。
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，混合着阿蛮身上未干的血腥气。
那张羊皮纸契约静静躺在地上，角落处焦黑的灰烬仍在微微颤动，仿佛某种活物在呼吸。
阿蛮跪坐在墙角，右手死死攥着左臂衣袖，指节泛白。
右臂垂在身侧，像一块死肉，沉重得让他连呼吸都带着滞涩感。
但他知道，那是他唯一的筹码。
“砰。”
沉重的拍门声响起，震落了门框上积年的灰尘。
紧接着是鞋底踩在泥泞里的咯吱声，缓慢，从容，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戏谑。
阿蛮没有抬头。
他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，让那截麻木的右臂更自然地垂落，甚至故意让指尖在地面上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。
这是他在刚才的痛苦中摸索出的“习惯”。
右臂废了，但神经末梢还在。
只要稍微调动丹田死角里的那一丝灵力，就能让肌肉产生细微的痉挛。
这种痉挛看起来像是废肢的坏死反应，又像是主人对失去肢体的一种绝望宣泄。
门被推开了。
方缺走了进来。
黑袍上的云纹在昏暗中若隐若现，手里那枚刻着“借”字的铜钱在他指尖翻转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
叮当。
叮当。
每一声都像敲在阿蛮的心跳上。
方缺停在离阿蛮三步远的地方。
这个距离很安全。
既能让阿蛮感受到压迫，又足以让他在阿蛮突然暴起时做出反应。
“看来，你适应得很快。”
方缺的声音油滑而亲切，像是在问候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。
他目光扫过地上的灰烬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。
“这契约倒是有趣，自己烧了一角？难道是嫌利息太高，想自毁？”
阿蛮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脸色苍白如纸，额头上满是冷汗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空洞的死寂。
“没……没什么。”
他低声说道，声音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。
“只是……手抖。”
说着，他试图抬起左手去擦汗，却不小心带倒了旁边的水碗。
浑浊的水洒在地上，浸湿了他那只垂落的右臂。
水珠顺着袖口滴落，渗入皮肤。
阿蛮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右臂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——那是灵力强行冲击坏死神经的后果。
他闷哼一声，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右侧倒去。
右臂重重地砸在地面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这一摔，并不重。
但对于一个刚刚经历经脉撕裂的人来说，足以显得狼狈不堪。
方缺眉头微挑。
他没有立刻上前，而是停下手中的铜钱，眼神变得锐利起来。
他在观察。
观察阿蛮的反应，观察那股灰烬的变化，观察这个猎物是否真的已经彻底崩溃。
“手抖？”
方缺冷笑一声，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踩在水渍上，发出轻微的滋滋声。
“阿蛮，你知道规矩。
契约一旦立下，生死由天。
但你若是敢耍花样，哪怕是一点点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手指轻轻一弹。
铜钱化作一道金光，悬浮在阿蛮眼前半寸处。
金芒闪烁，映照着阿蛮惨白的脸。
“我会让你知道，什么叫真正的‘疼’。”
阿蛮看着那枚铜钱，眼中闪过一丝恐惧。
他颤抖着伸出手，想要抓住那枚铜钱，却因右臂无力而失败。
左手抓起铜钱，刚触碰到金属表面，一股冰冷的寒意便顺着手臂蔓延而上。
那是契约的反噬预警。
只要阿蛮心中生出背叛的念头，这股寒意就会瞬间冻结他的经脉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体内的躁动。
“不敢……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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