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花园凉亭的青石板上,溅起一片迷蒙的水雾。
秦晚站在亭中央,手里捏着那件白衬衫。
它已经湿透了,原本挺括的棉质面料此刻软塌塌地贴在掌心,沉重得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墓碑。
那是顾言最珍视的东西。
也是他虚伪完美的遮羞布。
第一章里,鲜血染红了它;第二章,它被扔进脏衣篓羞辱;第三章,尹管家试图清洗却洗不掉那股铁锈味;第四章,顾言喷上昂贵的香水掩盖异味,重新穿上它出席宴会;第五章,她故意弄脏,留下新的痕迹。
而现在,第六章。
它将被终结。
秦晚低头看着袖口那个暗红色的印记。
L.W.
林婉。
顾言死去的初恋的名字缩写。
这个形状并非巧合,而是她用指尖蘸着血,一笔一划刻下的嘲弄。
他要完美,她就给他残缺。
他要回忆,她就给他诅咒。
“你在做什么?”
身后传来皮鞋踩在积水里的声音,急促而凌乱。
顾言冲进了凉亭。
他的西装外套不知何时丢了,衬衫领口敞开,露出苍白的脖颈。那双总是冷漠疏离的眼睛里,此刻布满了血丝,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。
秦晚没有回头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。
金属外壳冰凉,硌得指腹生疼。
这是她觉醒后做的第一件事:买下了这枚打火机,为了今天。
“顾言。”
她轻声唤他,语速很慢,像是在念悼词。
“你猜,这件衬衫上的血迹,洗得掉吗?”
顾言瞳孔骤缩。
他看到了她手中的火苗。
橘黄色的光芒在雨夜中跳动,映照着他扭曲的脸。
“住手!”
他大吼一声,扑了过来。
秦晚侧身避开。
她的动作优雅而从容,仿佛不是在逃避攻击,而是在跳一支华尔兹。
顾言的手抓了个空,指甲划过空气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他喘着粗气,眼神疯狂。
“那是林婉留下的……你不能烧它!”
他在撒谎。
秦晚知道,林婉根本不存在。
或者说,林婉只是顾言构建的一个幻象,一个用来逃避现实焦虑的借口。
但这件衬衫,承载了他所有的控制欲和傲慢。
烧掉它,就是烧掉他的壳。
“它早就脏了。”
秦晚淡淡地说。
她将衬衫展开,举过头顶。
雨水顺着布料滴落,混合着陈旧的污渍和新添的血迹,蜿蜒而下,像是一道道流淌的泪痕。
“顾言,你闻闻。”
她凑近他,鼻尖几乎碰到他的下巴。
一股淡淡的甜腻香气扑面而来,那是顾言喷洒的古龙水味道,试图掩盖一切肮脏的气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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