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里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暴雨砸在落地窗上,发出沉闷的轰鸣,像无数只手掌在拍打玻璃,试图闯入这个被隔绝的世界。
顾言跪在地毯中央,那件曾经洁白如雪的衬衫如今只剩下一团焦黑的残骸。
灰烬还带着余温,在他指缝间簌簌落下,像是某种溃烂的伤口渗出的脓血。
他浑身湿透,黑色的西装紧贴着瘦削的脊背,狼狈得像条被遗弃的野狗。
但他此刻顾不上这些。
他的注意力全在那部手机屏幕上微弱的光亮上。
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,也是他维持理智的唯一锚点。
秦晚站在三步之外,手里把玩着一只打火机。
金属外壳冰凉,滑过指尖时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。
她看着顾言颤抖的手指在屏幕上胡乱滑动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顾总,”她开口,声音很轻,却穿透了雨声,“你的‘婉婉’好像生气了。”
顾言猛地抬头。
那双总是高高在上的眼睛里,此刻布满了血丝和惊恐。
他死死攥着手机,指节泛白,仿佛那是他生命中最后一块浮木。
“滚出去。”
他咬着牙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碎玻璃。
“这里不欢迎你这种疯女人。”
秦晚没有动。
她只是微微歪了歪头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不是笑,而是一种近乎残忍的怜悯。
“疯?”
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语速慢得让人心慌。
“顾言,你确定是你清醒吗?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高跟鞋踩在湿润的地毯上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顾言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,背部撞上了冰冷的书桌边缘。
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瞬,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淹没。
他护住手机的动作更加夸张,整个人蜷缩成一团,像个受惊的孩子。
“别过来……”
他嘶哑地喊道,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“你不能碰她……她是完美的……她是干净的……”
秦晚停下了脚步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手背上那道红肿的疤痕。
火星留下的印记还在隐隐作痛。
但这痛感让她觉得真实。
比起顾言口中那个虚无缥缈的“完美”,这真实的痛楚更像是一种勋章。
“尹管家。”
她忽然喊了一声。
站在廊下的老管家身形一顿,缓缓走进书房。
他撑着一把黑伞,雨水顺着伞骨滴落,在他脚边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渍。
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,恭敬地低下头。
“小姐。”
顾言像是看到了救星,又像是看到了恶魔。
他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游移,最终定格在秦晚脸上。
“尹伯,把她赶出去!”
他命令道,语气急促而慌乱。
尹管家没有看顾言,而是看向秦晚。
他的目光在秦晚手背的伤疤上停留了一秒,然后垂下眼帘。
“少爷,请恕老奴不能得罪顾家未来的女主人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,狠狠扇在顾言脸上。
他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尹管家会这么说。
在他的认知里,尹管家是顾家的仆人,是他手中的棋子,应该无条件服从他的命令。
但此刻,棋子的沉默比反抗更让他感到绝望。
秦晚笑了。
笑声很低,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,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尹伯说得对。”
她轻声说,“毕竟,这是我和顾言的私事。”
她再次走向顾言。
这一次,顾言没有再后退。
因为他发现,自己的腿已经软得站不住了。
秦晚走到他面前,蹲下身。
视线与他齐平。
近距离看,顾言的脸色苍白如纸,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打湿,贴在眉骨上,显得阴郁而扭曲。
那股熟悉的、混合着香水味和血腥味的压抑气息扑面而来。
秦晚伸出手,并没有去抢手机,而是轻轻抚过他紧握的手背。
她的指尖冰凉,触碰到顾言滚烫的皮肤时,引起了他一阵剧烈的战栗。
“你在怕什么?”
她问,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睡一个婴儿。
“怕我拿走你的手机?还是怕里面的内容曝光?”
顾言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他想抽回手,但秦晚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扣住了他的手腕。
力道不大,却足以让他无法挣脱。
“林婉不存在。”
秦晚一字一顿地说,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。
“从一开始就不存在。”
顾言的呼吸停滞了。
他的嘴唇哆嗦着,想要反驳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“你所谓的白月光,不过是你用来逃避现实的幻象。”
秦晚继续说道,眼神深邃而冰冷。
“你害怕失控,害怕面对不完美的自己,所以创造了一个完美的幻影来供奉。”
“而现在,连这个幻影都要被你亲手毁掉了吗?”
顾言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。
不是那种优雅的、带着忧郁的泪水,而是浑浊的、肮脏的鼻涕眼泪混在一起。
他崩溃地摇着头。
“不……不是的……婉婉是真实的……她在那里……她在等我……”
他对着空气喃喃自语,眼神涣散。
秦晚看着这一幕,心中没有快意,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。
这就是顾言。
一个活在自我编织的谎言里,不敢直面人生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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