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滚过沈家老宅的屋顶,闷得像是要把人心都震碎。
偏厅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,混杂着陈年檀香与即将倾盆的暴雨湿气。彭婉跪在青砖地上,膝盖早已麻木,但她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株被风雨压弯却未折断的竹。
沈周氏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捏着一串佛珠,眼神冷淡地扫过堂下。
“婉儿,你姐姐身体不适,需要静养。”沈周氏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这《江南三县水田地契》上的印鉴,是你按下的。如今田亩歉收,族里问责下来,总得有人担责。”
彭婉垂着眼眸,目光落在自己颤抖的指尖上。
那张桑皮纸质的田契,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案几上。它不再像前几日那般滚烫灼人,也不再被鲜血浸染,而是被朱砂印泥盖上了鲜红的指模——定性。
这是第六章。契约已死,但局才刚开。
“母亲说得是。”彭婉低声应道,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碎的泡沫,“只是……这契书上写的‘水田’,早在三年前便已干涸成盐碱地。孙媳若是不知其中蹊跷,又怎敢轻易接手?”
沈周氏眉头微蹙,手中的佛珠停了一瞬。
她当然知道。那土地的秘密,连沈老爷子都默许了隐瞒。彭婉这句话,是在试探,也是在警告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伴随着压抑的啜泣。
“祖母!儿媳……儿媳活不下去了!”
沈如兰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。她穿着一身崭新的苏绣襦裙,发间的赤金步摇歪斜欲坠,脸上妆容凌乱,显出几分狼狈与惊惶。
她径直扑到沈周氏脚边,哭得梨花带雨:“姐姐……不,妹妹她,她趁我不备,用巫蛊之术害我!方才我在井边,分明看见她对着我的画像施法,还念了什么咒语……”
彭婉心中冷笑。
巫蛊?
沈如兰这是想把水搅浑,把调查的重点从“田契造假”转移到“彭婉妖邪”身上。一旦坐实了巫蛊之罪,不仅田契作废,彭婉还会被沉塘,永无翻身之日。
“大姑娘慎言。”彭婉缓缓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看着沈如兰,“妾身自始至终都在宗祠外等候,何曾靠近过姐姐半步?”
“你还敢狡辩!”沈如兰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怨毒,“王妈妈亲眼所见!而且,你的袖口……”
她突然伸出手指,指向彭婉的手腕。
那里,确实沾着一点暗红色的污渍。
沈周氏立刻站起身,威严地喝道:“来人!搜她的身!”
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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