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在头顶炸开,像是一记闷锤砸在沈家老宅的青石瓦上。
雨水混杂着泥土的腥气,顺着宗祠飞檐滴落,在地面汇成浑浊的水洼。彭婉没有立刻离开前院,而是借着雷雨遮蔽天光的掩护,身形一闪,躲进了后院杂物间旁那片荒废的竹林。
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被撕去一角的《江南三县水田地契》残片。纸张边缘粗糙,硌得掌心生疼,那上面还残留着沈如兰指尖的温度和淡淡的脂粉香——那是嫡女特有的、带着压迫感的香气。
这一角田契,是沈周氏侵吞林家财产的铁证,也是沈如兰试图将她推入万劫不复深渊的凶器。
但彭婉知道,事情没那么简单。
生母临终前曾握着她的手,眼神空洞地念叨着“枯井”、“旧物”、“真相”。那时彭婉以为只是疯话,直到今日在宗祠看到沈周氏那枚私章出现在伪造的田契上,她才猛然惊醒:这枚印章,或许并不只属于沈周氏一人。
雨越下越大,天地间一片白茫茫。
彭婉压低身子,避开正厅方向投来的零星目光,向后院最偏僻的角落挪动。那里有一口早已废弃多年的枯井,井口长满青苔,周围杂草丛生,平日里连粗使婆子都懒得靠近。
然而,就在她接近枯井时,两道晃动的光亮刺破了雨幕。
是火把。
两个粗使婆子举着火把,正小心翼翼地绕过井边的一块巨石。她们身后,跟着一个穿着灰布比甲的老嬷嬷——王妈妈。她是沈周氏的心腹,做事向来狠辣细致,此刻正眯着眼,像是在搜寻什么痕迹。
“仔细搜,太太说了,那个贱蹄子跑不远。”王妈妈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透着一股阴冷的寒意,“若是让她跑了,咱们几个都得掉脑袋。”
彭婉屏住呼吸,将自己缩进一株巨大的芭蕉叶后。雨水打湿了她的鬓发,冰凉刺骨,但她不敢动弹分毫。
她知道,沈如兰今晚来这里,绝非偶然。
白日里,沈如兰在宗祠失态,动手撕毁田契并掌掴自己,看似是恼羞成怒,实则是一种慌乱下的掩饰。如果只是为了顶罪,沈如兰大可以任由田契作废,或者将责任全推给彭婉“私通外人”,何必亲自下场撕扯?
除非,她在掩盖另一件事。
而这件事,与那口枯井有关。
彭婉的目光死死盯着枯井的方向。透过雨帘,她隐约看到井边的一块石板似乎有些松动,旁边散落着几枚新鲜的脚印——那是绣鞋留下的印记,花纹繁复,正是沈如兰今日所穿的那双苏绣锦靴。
果然。
彭婉心中冷笑。沈如兰这个蠢货,白天在宗祠大闹一场,以为只要咬死自己是“不孝庶女”,就能洗脱所有干系。可她忘了,宗祠里的规矩,最忌讳的就是“乱伦悖理”和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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