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祠内的空气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沈老爷子端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那柄紫檀木拐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击着地面。笃,笃,笃。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头最脆弱的鼓面上,震得彭婉耳膜生疼。
她跪在冰冷的青砖上,膝盖早已麻木,但脊背挺得笔直。
那张《江南三县水田地契》,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她手边的蒲团上。纸张边缘微微卷曲,上面朱砂红印刺眼,像是一道未愈合的伤口,又像是一只窥视人心的眼睛。
这是第六章。田契经历了塞入手中、强行攥紧、香炉烘烤、按手印、当众羞辱后,终于到了它命运的终章。
“婉儿。”沈老爷子的声音苍老而缓慢,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沉重的威压,“你可知罪?”
彭婉垂着眼眸,视线落在田契那一角被烧焦的痕迹上。那是沈如兰刚才急火攻心时,用发簪划破的。
“孙媳知罪。”她低声说道,语气谦卑,却字字斟酌,“只是这罪,不知该归咎于谁的手笔。”
沈周氏站在侧后方,脸色惨白。她没想到彭婉真的敢把话说到这个份上。就在半个时辰前,她还以为只要逼彭婉喝下那杯毒茶,就能让她失态疯癫,从而顺理成章地将田契收回,再把罪名扣在沈如兰头上,保全沈家的颜面。
可她错了。
错在她低估了彭婉对局势的洞察,更错在她高估了自己对族规的掌控力。
“放肆!”沈周氏忍不住上前一步,厉声道,“祖父面前,岂容你这般狡辩!是你私藏林家旧物,行巫蛊之事,如今又妄图抵赖田契造假之罪!”
彭婉没有回头,只是轻轻摇了摇头。
她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那张桑皮纸。粗糙的纹理摩擦着指腹,带来一种真实的痛感。这触感让她清醒,也让她坚定。
“母亲这话,可就冤枉了。”彭婉缓缓抬起头,目光清澈如水,“若妾身真要行巫蛊,何必等到今日?早在偏厅之时,妾身便已察觉茶香有异。那杯中不仅有毒,更混入了林家暗纹布料的碎屑——那是姐姐昨日从库房偷拿出去,想伪造证据的东西。”
全场死寂。
沈如兰浑身一颤,下意识后退半步,撞翻了身后的丫鬟。
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!”沈如兰尖叫起来,声音尖利刺耳,却掩盖不住底下的慌乱。
沈老爷子手中的拐杖停住了。
他眯起浑浊的眼睛,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沈如兰颤抖的肩膀,又落回彭婉平静的脸上。
“如兰,”沈老爷子开口,声音不大,却让沈如兰瞬间噤声,“解释。”
沈如兰张了张嘴,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,却吐不出半个字。她看着彭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,突然明白自己输了。输得一败涂地。
彭婉知道,沈如兰并不懂农事,这块田是她强占的。而田契背后隐藏的秘密——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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