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雨前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沈家后院的杂物间里，霉味混合着陈年旧木的腐朽气息，钻进彭婉的鼻腔。
她站在阴影深处，掌心紧紧攥着那半张《江南三县水田地契》。
纸页粗糙的边缘早已割破了她的皮肤，渗出的血珠混着朱砂印泥的暗红，在桑皮纸上晕开一朵诡异的花。
这是第六章留下的“反杀”余温，此刻正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炭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沉重而拖沓。
是沈周氏派来的大丫鬟春桃，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，守在偏厅门口，像只守夜的恶犬。
“小姐，老太太让您去正厅回话。”春桃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，带着几分不耐，“别在里面磨蹭，外头雨要下来了。”
彭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抬起手，指尖轻轻抚过田契背面那行淡墨批注：“井枯无水”。
字迹模糊，却像一道诅咒。
她知道，沈老爷子闭眼的那一刻，并非原谅，而是将这把刀递到了她手里。
只要她不动，这潭死水就永远浑浊；一旦她搅动，沉渣便会泛起。
彭婉深吸一口气，推开了杂物间的侧门。
前院的方向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，那是沈如兰在发疯。
田契被毁，证据确凿，沈如兰失去了最后一点遮羞布。
但彭婉知道，事情还没完。
沈如兰那种骄纵的性格，绝不会轻易认输，更不会承认自己强占土地、伪造田契的事实。
她需要一个出口，一个能彻底洗清自己罪责的替罪羊。
而彭婉，就是那个最完美的选择。
彭婉穿过回廊，刻意绕过了正厅，拐进了通往后院柴房的僻静小路。
这里偏僻，连巡夜的婆子都懒得来。
暴雨将至，天边滚过沉闷的雷声，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在一处堆满废弃农具的角落，彭婉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沈如兰穿着一身单薄的素色衣裙，发髻凌乱，赤金步摇歪斜地插在鬓边，显得狼狈不堪。
她正蹲在地上，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铁锹，对着墙角的一口枯井发呆。
那是沈家祖宅旁的一处废井，早在三十年前就已干涸填实。
沈如兰不知道，或者她假装不知道。
但她今晚来这里，绝不是为了凭吊古人。
彭婉停下脚步，躲在柱子后面，静静地看着。
雨水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，打湿了青石板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沈如兰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猛地回头。
当看清是彭婉时，她眼中的惊恐瞬间转化为愤怒。
“是你？”
沈如兰站起身，铁锹掉落在地上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
“你鬼鬼祟祟在这里做什么？”
她的声音尖锐，试图用音量掩盖内心的慌乱。
彭婉低着头，双手交叠在身前，姿态恭顺得像个受惊的鹌鹑。
“姐姐，妹妹只是……只是觉得闷热，出来透透气。”
她的声音很低，带着一丝颤抖，仿佛随时都会哭出来。
沈如兰眯起眼睛，目光在彭婉身上扫视，最终落在她紧握的手上。
“你在藏什么？”
沈如兰一步步逼近，靴底踩在水洼里，溅起泥点。
“是不是那半张田契？你以为撕了就能瞒天过海？”
彭婉后退半步，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。
“姐姐说笑了，田契已在宗祠销毁，妹妹手中只剩残片，不过是母亲留下的念想。”
她缓缓松开手掌，露出那半张染血的田契。
沈如兰愣了一下，随即冷笑一声。
“念想？哼，林家的那套把戏，以为还能骗过谁？”
她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