博山炉里的香灰终于彻底冷却,那股奇异的焦香味却像是有生命一般,黏在每个人的鼻端,挥之不去。
彭婉跪在冰冷的青砖上,膝盖处的伤口因为刚才的紧绷而再次渗出血丝,顺着裙摆晕开一小片暗红。她不敢动,甚至不敢大口呼吸,生怕惊扰了那位刚刚放过的“祥瑞”。
沈周氏坐在主位上,手中的团扇摇得有些急促。她那张平日里端庄威严的脸,此刻泛着不正常的潮红,眼神阴鸷地在彭婉和沈如兰之间来回扫视。
沈如兰则是一脸的不甘与惊疑。她穿着那身崭新的苏绣襦裙,发间的赤金步摇随着她的颤抖发出细碎的声响。她死死盯着彭婉,仿佛要将这个庶妹身上烧出个洞来。
“既然先祖显灵,此事便作罢。”
沈老爷子的声音从高处传来,苍老而缓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沉甸甸的石子,砸在祠堂死寂的空气里。
他并没有看彭婉,而是目光幽幽地落在案几上那张《江南三县水田地契》上。那张纸经过香火的烘烤,边缘卷曲,原本刺眼的血迹已经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那一圈如同枯叶脉络般的褐色纹路。
“但规矩不能破。”老爷子缓缓抬起眼皮,浑浊的眼珠里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,“既是你彭氏主动请罚,便要按族规走完这最后一程。否则,便是欺瞒先祖,罪加一等。”
彭婉心头一紧。
她知道,真正的惩罚,现在才刚刚开始。
一名管家模样的人从阴影中走出,手里捧着一个黑漆托盘。托盘上放着一方朱砂印泥,以及一只洁白的瓷盏,里面盛着半盏清水。
“彭氏媳妇,”管家的声音毫无起伏,像是在宣读一道催命符,“请上前,于田契末尾按下手印,以示认罪受罚,永不翻供。”
这句话一出,周围的婆子丫鬟们倒吸一口凉气。
按手印?
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这张田契上的所有过错,都将由彭婉一人承担。哪怕日后查出真相,哪怕那块田根本就不是沈如兰强占的,哪怕老爷子早就知道其中的猫腻,只要那个鲜红的指印落下去,彭婉就是沈家最大的逆女,是不孝、是贪婪、是心机深沉的罪人。
更重要的是,一旦按了手印,她就再也无法辩解。那是宗族律法下的铁证,比任何口舌之争都更有力量。
彭婉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。
她能感觉到掌心传来的湿热,那是她自己的血,也是她最后一点尊严在滴血。
“儿媳……遵命。”
她低声应道,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。
她撑着地面,缓缓站起身。双腿因为长时间的跪姿而麻木刺痛,每走一步,都像是有针在扎。
她走到案几前。
案几上,那张《江南三县水田地契》静静地躺在那里。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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