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祠内的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厚重的檀香烟雾在梁柱间盘旋，混合着陈年积灰的霉味，呛得人喉咙发紧。头顶那盏巨大的青铜莲花灯里，烛火摇曳不定，将阴影拉扯得扭曲而狰狞，像是一张张伺机而动的鬼脸。
彭婉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，膝盖处的伤口被粗糙的石面磨得更深，血水早已浸透了裙摆，与地上的灰尘混在一起，结成暗红色的硬痂。
她垂着眼眸，视线聚焦在手心那张《江南三县水田地契》上。
桑皮纸的边缘已经被汗水浸软，指尖传来的触感湿滑而脆弱。那是沈如兰亲手塞给她的，带着嫡女特有的冷香和不容置疑的温度。此刻，这张纸不仅是保命的稻草，更是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“沈氏婉儿，既已入祠，便该知礼。”
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嗓音从高位传来。
沈老爷子端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捻着一串紫檀木佛珠，眼皮半耷拉着，看不出喜怒。他身后的牌位林立，每一块都代表着沈家不可撼动的规矩。
沈周氏坐在一旁的绣墩上，手里捏着一方帕子，眼神淡漠地扫过彭婉狼狈的模样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。
“母亲，女儿知错。”彭婉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，“只是这田契乃娘家所赠，事关沈家颜面，妾身不敢有丝毫怠慢，恐沾染尘埃污了先祖清听，故未敢放入袖中，只能捧于掌心。”
这番话看似恭敬，实则是在为自己不将田契上交保管找借口。
沈周氏眉头微蹙，刚要开口斥责其僭越，沈老爷子却抬起手，止住了她的话头。
“哦？”老爷子的目光缓缓落在彭婉手中的田契上，“既然你如此珍视，那便当着列祖列宗的面，宣读完吧。让祖先看看，沈家的媳妇，是如何‘孝敬’这份家业的。”
此言一出，四周的旁支子弟顿时窃窃私语起来。
当众宣读，且需高声朗读，任何停顿、结巴或错误，都会被解读为心虚或对祖宗的不敬。更致命的是，田契上的字迹若因受潮或血迹而模糊，便是欺瞒祖先的大罪。
彭婉心头一沉，但面上依旧恭顺：“是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，试图稳住颤抖的手指。
然而，就在她准备开口之际，一阵穿堂风猛地吹开祠堂大门。潮湿的雨气裹挟着泥土腥味扑面而来，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纸张瞬间变得沉重不堪。
更糟糕的是，随着体温的升高和汗水的浸润，田契右下角那一块被鲜血浸染的区域，颜色开始变深，隐隐透出一股令人不安的红晕。
那是血。
若是被仔细查验，这块血迹足以证明田契来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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