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停了。
或者说，夏无咎听不见雨声了。
他的左眼还在跳痛。
那种痛不是神经的抽搐，而是某种冰冷的异物在眼球深处扎根。
他站在地下屠宰场的废墟边缘。
脚下是韩立山化为飞灰后留下的焦黑痕迹。
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腐肉混合的恶臭。
但他闻不到。
他的嗅觉也被那只眼睛剥夺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视觉的暴政。
世界在他眼中被剥去了色彩。
只剩下黑白两色。
以及那些漂浮在空气中的、粘稠的黑色絮状物。
那是怨念。
韩立山生前积累的罪孽，此刻正像尘埃一样悬浮在空气中。
夏无咎抬起手。
指尖触碰到腰间的布袋。
那里装着一枚碎片。
半张血契。
从泥水中重新拼合出的那半张。
它此刻不再是一张纸。
而是一块温热的、带着微弱搏动的肉块。
就像一颗心脏。
它在跳动。
一下，两下。
频率与夏无咎的心跳完全一致。
这就是真相。
血契从来不是契约。
它是寄生。
夏无咎深吸一口气——虽然他没有闻到味道，但肺部依然做出了收缩的动作。
他必须进入那个影子所在的地方。
韩立山死后，并没有真正离开。
他的执念，他的恐惧，他未尽的秘密，全部凝聚成了那个没有脸的影子。
那个影子站在高台的阴影里。
无数张嘴在咀嚼声音。
夏无咎迈开步子。
每一步都踩在虚空之中。
现实中的地面是破碎的青石板，但在他的视野里，这里是一片无尽的黑暗深渊。
这是“阴煞视”带来的副作用。
当他凝视真相时，他就进入了真相的领域。
这里没有时间。
只有记忆的回声。
夏无咎走向高台。
那里的黑影正在颤抖。
它没有脸。
原本应该是五官的位置，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嘴唇。
那些嘴唇开合着，发出细碎的声音。
像是千万只苍蝇在振翅。
又像是无数人在低声窃语。
夏无咎停在三步之外。
他能看见那些嘴唇上沾着的血。
不是红色的血。
是黑色的墨迹。
那是文字。
是韩立山用灵魂写下的账本。
“你来了。”
一个声音直接在夏无咎的脑海中响起。
不是通过耳朵。
是通过骨骼的共振。
夏无咎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盯着那些嘴唇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影子主动开口。
因为规矩说，血契的反噬需要媒介。
而媒介，就是秘密。
影子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。
那些嘴唇突然停止了蠕动。
整个黑暗深渊陷入死寂。
紧接着，所有的嘴唇同时张开。
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影子的口中爆发出来。
那不是风。
是记忆的洪流。
夏无咎感到自己的意识被强行拉扯。
他的身体僵立在原地，双眼死死盯着前方。
画面开始旋转。
不再是黑白。
而是血红。
……
画面中是一个明亮的房间。
檀香缭绕。
韩立山跪在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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