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执法堂前的青石板上，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申时末。
夏无咎站在广场边缘，雨水顺着他湿透的粗布衣领灌进脖颈，冰冷刺骨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他的左眼——那只曾经属于韩立山的眼睛，此刻正泛着暗金色的幽光。
透过雨幕，他看见执法堂高台上，那把象征宗门律法的“断罪刀”正静静躺在案几上。
刀身映着闪电，寒光凛冽。
而在他对面，执法队队长赵无极正撑着黑伞，靴底碾碎一滩积水。
赵无极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册子。
《清规戒律》副本。
那是宗门的铁律，也是今天挡在他面前的墙。
“夏无咎。”
赵无极的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雨声，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。
他身后，三十名执法弟子手持长戈，结成阵势，封死了所有去路。
他们的眼神冷漠，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“晨钟未响，你便擅闯禁地。”
赵无极翻开册子，指尖点在一行朱砂批注上。
“私藏邪祟信物，扰乱宗门秩序。”
“按律，当废修为，逐出师门。”
他说得平静，仿佛在念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书。
夏无咎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低头，看了看自己的右手。
掌心之中，半张血契正在融化。
是的，融化。
从地下屠宰场出来时，它还是一张破旧的符纸，上面只有一个“杀”字。
但现在，它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道蜿蜒在掌心的暗红色裂纹。
像是一根活着的血管，深深嵌入皮肉，随着心跳微微搏动。
这是血契的反噬。
也是真相的烙印。
第一章，它被强行按在掌心；第二章，被韩执事收回验看；第三章，被夏无咎偷换为假契；第四章，假契在火中显形原貌；第五章，真契被撕碎混入泥水；第六章，泥水中的契粉被重新拼合出真相。
而现在，第七章。
它彻底消失了。
因为它已经不需要作为“物品”存在。
它成为了夏无咎身体的一部分。
成了他复仇的武器。
“把东西交出来。”
赵无极向前迈了一步。
伞沿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脸，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。
“韩立山留下的那些脏东西，都是邪道余孽。”
“你若识相，自己走上刑台，长老会可以留你全尸。”
夏无咎抬起头。
左眼的金光闪烁了一下。
他看见了赵无极袖口磨损的金线。
那是长老会亲信的标志。
他也看见了赵无极身后，那些执法弟子腰间挂着的灵石袋。
每一个袋子里，都装着足以买下半条命的下品灵石。
这就是规矩。
用灵石铺成的路，通向权力的顶峰。
而韩立山，就是因为知道了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，才死的。
夏无咎嘴角扯出一丝冷笑。
他没有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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