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冲刷着执法堂前那块被无数鞋底磨得发亮的青石板。
雨水顺着屋檐倾泻而下，形成一道浑浊的水帘，将广场与外界隔绝。
夏无咎站在人群边缘，浑身湿透的粗布衣料沉重地贴在身上，每呼吸一次，肺叶都像是灌满了冰水。
他低着头，视线落在脚边的一滩积水上。
那里倒映着他苍白的脸，和身后逐渐逼近的靴底声。
韩立山来了。
他没有打伞，一袭深蓝色的执事长袍在雨中显得格外阴冷。
袖口处，那圈磨损严重的金线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烁着微弱却刺眼的光芒。
那是执法堂高阶弟子才配拥有的制式配饰，也是韩立山最引以为傲的身份象征。
但此刻，这金线有些歪斜，仿佛刚才经历过剧烈的挣扎。
“夏无咎。”
韩立山的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雨幕，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语气平淡，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。
没有愤怒，也没有威胁，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。
周围围观的弟子们纷纷退开半步，让出一条通道。
他们看着夏无咎，眼神复杂。
有同情，有幸灾乐祸，更多的是恐惧。
都知道这个少年昨夜在地牢里发了疯，也都知道他今天必须交出三块下品灵石，否则就会被挂牌逐出师门。
失去资源，意味着修为停滞，最终沦为凡人。
对于底层弟子来说，这就是生与死的界限。
夏无咎没有抬头。
他只是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团湿漉漉的黑色粉末，还带着地牢特有的淤泥气息。
这是昨晚他从排水沟里捞出来的。
也是唯一能证明他清白的东西——或者说，是他唯一的筹码。
“我要的东西呢？”
韩立山走到夏无咎面前，停下脚步。
距离很近，近到夏无咎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雨水和陈旧墨汁的味道。
韩立山伸出手，掌心向上。
那是一个索取的姿态。
他在等夏无咎跪下，等夏无咎交出灵石，然后像往常一样，把他踩在脚下羞辱一番，再让他滚蛋。
这是执法堂的规矩。
强者制定规则，弱者遵守规则。
夏无咎缓缓抬起手。
掌心里，那团黑色的粉末微微颤动。
它不像普通的泥土，反而有着某种诡异的活性。
就像是有生命一般，在指尖轻轻蠕动。
“在这里。”
夏无咎低声说道。
声音沙哑，简短。
他没有把粉末递给韩立山，而是直接撒向了面前的积水。
动作很快，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。
黑色粉末落入水中，瞬间扩散开来。
原本清澈（虽然浑浊）的水面，突然泛起了一阵奇异的波纹。
那些粉末并没有沉底，而是悬浮在水面上，迅速聚拢、排列。
周围的弟子们愣住了。
他们看见，水中的黑色线条开始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形状。
起初只是几个点，接着是横线，最后是竖笔。
一笔一划，清晰可见。
那是两个字。
韩立山。
死寂。
整个广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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