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废弃账房的残垣断壁上，发出沉闷的巨响。
李四靠在湿滑的石柱后，左眼剧痛得几乎要炸开。
那只无法闭合的眼球里，瞳孔收缩成针芒状，死死盯着前方三步之外的空地。
那里躺着一具尸体。
或者说，曾经叫武德彪的那东西。
此刻，它正以一种违背人体工学的姿态扭曲着。
脊椎骨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咔咔”声，像是有无数只小手在骨头缝里拉扯。
皮肉翻卷处，没有鲜血流出，反而渗出一股黑红色的黏液。
那是《九幽抵债契》反噬后的残渣。
第六章时，金色符文崩解，化为灰烬飘散。
但这灰烬并未消失。
它们顺着武德彪被抽干寿元的经脉逆流而上，重塑了他的躯壳。
现在，站在那里的，是一头由债务、贪婪和暴虐凝聚而成的尸傀。
它手里还攥着那枚刻着“罚”字的铜牌。
铜牌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，仿佛随时会碎裂。
李四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血腥味和烧焦的纸味。
他摸了摸胃里。
那里有一块微凉的碎片，是之前从赵管事身上割下的血奴图腾残片。
此刻，这块碎片正与他的雷灵根产生共鸣。
一种细微的电流感，顺着丹田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那是控制它的钥匙。
也是催命符。
「出来吧。」
李四低声喝道。
声音沙哑，带着亡命徒特有的狠劲。
他没有用反问句，因为恐惧已经让他失去了犹豫的时间。
巡逻队的脚步声就在巷口徘徊。
火把的光亮透过雨幕，隐约可见。
武德彪需要凑齐今年的灵石指标。
而李四这颗拥有变异雷灵根的优质“电池”，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。
今天是最后期限。
若不能在此刻利用这具尸傀挡住执法队，或者反向榨取它的价值，他就真的成了待宰的羔羊。
尸傀动了。
它缓缓抬起头。
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已经腐烂了一半，露出森白的颧骨。
那双眼睛空洞无神，却透着极度的嗜血。
它闻到了李四身上的血腥味。
那是赵管事的血，混合着他自己的伤口渗出的血。
对于这具失去理智的怪物来说，这些气味比任何指令都更具诱惑力。
「跪下。」
李四再次开口，同时调动丹田内的那一缕金光。
金光并非纯粹的能量，它带着武德彪特有的暴虐气息。
这是他在第五章时，通过契约反向抽取武长老寿元时留下的后遗症。
这一缕金光，既是力量，也是诅咒。
它强行压制住尸傀的本能冲动。
尸傀的动作停滞了一瞬。
它歪着头，喉咙里发出类似野兽低吼的声音。
「我是你的主人。清理掉外面的杂碎。」
李四命令道。
他的手指紧紧扣住那把沾血的铁笔。
笔尖颤抖，不是因为害怕，而是因为灵力透支带来的剧烈眩晕。
尸傀发出一声嘶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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