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消失了。
不是被伞遮住，也不是被耳塞隔绝。
而是李四的听觉，在这一刻彻底死去了。
禁地碑林深处，阴冷潮湿的空气像凝固的水银，沉甸甸地压在肺叶上。李四站在最后一块石碑前，左眼的神识正在剧烈燃烧，剧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。但他没有退。
因为武德彪的脚步声就在身后三步之遥。
“李四，你跑不掉的。”
武德彪的声音直接钻进脑海，带着金属摩擦般的粗粝感。他手里那枚刻着“罚”字的铜牌在雨中泛着幽光，每一次转动，都像是在切割李四仅存的理智。
赵管事缩在远处的廊檐下，不敢看这一幕，只是死死盯着手中的账本，手指神经质地敲击着纸页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他在算账，也在算命。
李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「武执事，你的声音太大了。」
他用口型说道，虽然听不见自己的声音，但他知道对方能看见。
武德彪眉头一皱，脸上的横肉抖动了一下。他大步上前，皮靴踩在积水中，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「少废话。把《九幽抵债契》交出来。子时将至，契约生效的最后期限只剩一刻钟。你若现在签字画押，还能留个全尸。否则，老子亲手挖了你的雷灵根。」
他说得冠冕堂皇。
为了凑齐今年的灵石指标，他是真的急了。外门最近发现的几个变异灵根弟子都被瓜分殆尽，只剩下李四这颗尚未完全成熟的“电池”。今天是最后期限，若完不成上缴任务，他自己都要被宗门问责。
李四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铁笔。
笔尖沾满了血，那是他刚才切断左手腕时留下的。鲜血顺着铁笔的纹路流淌，滴落在脚下那张残破的黑红色纸张上。
那就是《九幽抵债契》。
它已经不再是第一章时那张空白待填的废纸，也不再是第六章崩解后的灰烬。此刻，它悬浮在半空，由黑雾凝聚而成，表面流转着暗金色的符文。那些符文不再吞噬灵力，也不再抽取寿元，它们静静地趴伏在那里，像是在等待一个最终的裁决。
李四抬起仅剩的右手，握紧铁笔。
他的目光越过武德彪狰狞的脸，落在了面前这块巨大的黑色石碑上。
石碑表面光滑如镜，倒映出他苍白扭曲的面容。但在李四那只献祭了神识的左眼中，石碑上的倒影并非他自己。
那里有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小字，正随着他的注视而缓缓浮现。
那是被岁月掩埋的历史。
整个外门，根本不是什么修身养性的清净之地。
这是一座持续百年的大型“养蛊”实验场。
历代弟子的灵根、神魂、乃至生命，都是用来喂养某些不可名状之物的饲料。所谓的“债务”，所谓的“卖身契”，不过是筛选优质食材的过滤器。
李四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窜上天灵盖。
但他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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