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。
不是那种渐渐沥沥的消散,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断了咽喉。
李四推开禁地那扇沉重的黑木大门时,脚下一滑,差点摔进泥水里。他本能地想要调动体内的雷灵气稳住身形,却发现周围的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浆。
没有雷声。
没有风声。
甚至连远处外门弟子晨练的呼喝声都消失了。
整个世界死寂得可怕。
李四的灵觉全开,视野中原本交织成网的灵力轨迹,此刻竟然断断续续,像是接触不良的烛火,忽明忽暗。这种诡异的寂静让他背后的寒毛根根竖起。
他握紧手中那枚沾血的铁笔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「有人吗?」
他低声问了一句。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,显得格外刺耳,却没有任何回应。
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,咚、咚、咚,沉重得像是在敲打着某种丧钟。
李四眯起仅剩的左眼,灵觉顺着地面蔓延出去。
前方是外门的账房区。按照常理,这个时候赵管事应该正坐在柜台后算账,武德彪应该在执法堂喝茶。但现在,那里空无一人。
桌椅歪斜,茶杯翻倒,茶水在地面上早已干涸,留下一圈褐色的渍迹。
像是所有人都在同一秒钟内凭空蒸发。
李四冷笑一声,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。
「装神弄鬼。」
他身形一闪,如同一道灰色的残影,掠过长长的青石板路。每一步落下,脚下的石板都会发出轻微的碎裂声,但他控制得极好,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动静。
他要找赵管事。
那个圆滑世故、唯唯诺诺的账房先生。
还有那张该死的《九幽抵债契》。
虽然契约上的符文已经崩解化为灰烬,但李四知道,只要名字还在,债务就在。而赵管事手里,一定还留着备份。
他来到账房门口。
门虚掩着。
一股浓烈的陈旧血腥味扑面而来,混合着墨汁和霉烂纸张的味道,令人作呕。
李四一脚踹开门。
「砰!」
木门撞击墙壁的声音在死寂的空间里炸响。
屋内一片狼藉。
书架倒塌,书籍散落一地。柜台后面,赵管事不在。
但在柜台上,放着一本厚厚的账册,以及一枚刻着“罚”字的铜牌。
铜牌上布满了裂纹,显然经历过剧烈的碰撞。那是武德彪的东西。
李四走过去,目光落在那本账册上。
封皮是用粗糙的麻纸糊成的,上面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,已经发黑结痂。
他伸出手,指尖轻轻触碰那冰冷的铁笔,然后拿起账册。
翻开第一页。
密密麻麻的数字映入眼帘。
这不是普通的债务记录。
每一行字下面,都标注着一个日期,和一个名字。
而在名字的旁边,写着的是——“寿元”。
李四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快速翻动着书页。
「三月十五,收王二狗寿元三年,折现三十灵石。」
「四月十二,收李三寿元五年,折现五十灵石。」
……
这些名字,都是外门的普通弟子。
他们欠下的不仅仅是灵石,还有自己的命!
武德彪这个畜生,竟然在私下里抽取弟子的寿元,用来炼制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!
李四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愤怒像烈火一样在他胸腔中燃烧,但他强行压了下去。
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。
他需要证据。
需要能扳倒武德彪,甚至能洗清自己罪名的证据。
他继续往后翻。
越往后,字迹越发潦草,血迹也越发新鲜。
直到翻到中间某一页,他的动作停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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