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冰冷的雨水顺着李四的额发滴落，流进眼睛里，涩得生疼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刚才那一瞬间爆发的雷灵气，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，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。
那种灼热感，比禁地碑林里的阴风要猛烈百倍。
他站在《九幽抵债契》崩解后的废墟前。
脚下是泥泞，周围是死寂。
武德彪跪在十步开外，像一滩烂泥。
那张曾经不可一世、如今却化为飞灰的契约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。
黑色的灰烬混合着雨水，在地上流淌出一滩浑浊的黑水。
李四的呼吸很急促。
他的左眼——那只为了启动反制机制而献祭了神识的眼睛，此刻只剩下一个空洞的血窟窿。
没有光。
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刺痛。
但在这黑暗中，他的感知反而变得异常敏锐。
他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陈旧血腥味，那是武德彪身上散发出来的恐惧气息。
也能闻到……那股淡淡的、带着铁锈味的铜腥气。
那是“罚”字铜牌被高温炙烤后留下的味道。
李四的目光死死盯着地面。
在那片即将被雨水彻底冲刷干净的灰烬堆里，有一点微弱的金光，正在闪烁。
一下。
两下。
像是某种濒死的昆虫最后的挣扎。
李四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他知道那是什么。
那是《九幽抵债契》的核心残片。
也是武德彪家族传承的信物。
第一章时，它是一张空白待填的废纸；第二章按上血指印；第三章浮现锁魂符文；第四章吞噬灵力；第五章反向抽取寿元；第六章崩解飘散。
而现在，它少了一格。
那块碎片，从灰烬中分离了出来。
上面刻着扭曲的纹路，隐约能辨认出是一个“武”字的变体。
如果吞下去，或许能知道武德彪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。
那个秘密，可能关乎李四的命，也可能关乎整个外门的黑幕。
李四弯下腰。
手指颤抖着伸向那片滚烫的灰烬。
指尖刚触碰到那枚碎片，一股剧烈的灼痛便顺着手臂蔓延而上。
那是契约残留的怨念。
它在抗拒被再次掌控。
“嘶——”
李四倒吸一口凉气，但手上的动作没有停。
他咬紧牙关，五指猛地收拢。
将那枚带着余温的徽记碎片，死死攥在手心。
就在这时。
一阵轻微的脚步声，从侧面的雨幕中传来。
哒、哒、哒。
节奏平稳，不疾不徐。
在这暴雨如注的夜晚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。
李四浑身肌肉瞬间紧绷。
他没有回头。
因为他知道，除了一个人，没人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。
而且，这个人手里拿着的东西，让他感到一种比死亡更深的寒意。
封魂钉。
赵管事。
这个在外门账房里唯唯诺诺、只会念叨数字的中年男人，此刻正撑着一把油纸伞，缓缓走来。
他的伞面上绣着金色的云纹，在闪电的映照下，显得格外诡异。
赵管事走到离李四三步远的地方，停住了脚步。
他没有看跪在地上的武德彪，也没有看那些飘散的灰烬。
他的目光，始终落在李四那只紧握成拳的手上。
那双总是眯缝着的眼睛，此刻睁得大大的。
里面没有惊讶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。
就像是在核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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