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很吵。
像无数只指甲在刮擦青石板,尖锐,刺耳,让人心烦意乱。
李四站在禁地碑前,左眼的空洞里,风呼呼地往里灌。
那里曾经是他的神识之眼,现在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。
但他能“看”到更多东西。
比如,武德彪手里那枚刻着“罚”字的铜牌,正在剧烈颤抖。
铜牌表面泛起一层灰败的死气,那是寿元被抽离的征兆。
又比如,飘在半空中的《九幽抵债契》。
那张粗糙的麻纸,此刻正悬浮在两人之间,距离地面三寸。
它不再是白纸,也不再是血印。
第三道锁魂符文早已浮现,第四章的红光吞噬灵力,第五章的金芒反向抽取寿元……
而现在,到了第六章。
符文开始崩解。
细微的碎裂声,像是冰面在深夜裂开第一道缝隙。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?”
武德彪的声音嘶哑,像是喉咙里塞满了沙砾。
他试图站起来,但双腿像灌了铅,沉重得无法移动分毫。
脸上的横肉松弛下来,原本饱满的气色迅速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枯槁的灰白。
他的手指死死扣住地面的泥土,指节泛白,青筋暴起。
他在挣扎。
像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虫,越是用力,缠绕得越紧。
李四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微微侧头,那只空荡的眼眶对着武德彪的方向。
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“武执事,”李四开口,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暴雨,“契约第三条,‘灵根归属,以血为证;债务清算,以命为偿’。”
“你刚才说,我是你的电池。”
“现在,电池漏油了。”
武德彪瞳孔骤缩。
他当然记得这句话。
这是他逼李四签下契约时,最得意的条款。
那时候,他觉得这是天经地义。
弟子欠宗门灵石,便是卖身契。
灵根是宗门的财产,弟子只是载体。
可现在,李四用那双沾满鲜血的铁笔,在碑林上划出了另一种解释。
灵根虽属宗门,但“激活”灵根所需的代价,由使用者承担。
而使用者,是李四自己。
当李四献祭左眼神识,强行激活变异雷灵根的那一刻,灵根的“控制权”发生了转移。
不是因为所有权变了。
而是因为,承载者濒死,契约必须寻找新的平衡点。
这就是漏洞。
也是李四这半年来,在账房赵管事眼皮底下,一点点抠出来的生路。
“不可能!”
武德彪怒吼一声,额头上渗出冷汗。
他猛地抬起右手,想要捏碎手中的铜牌。
那是执法堂的令牌,代表着外门的规矩,代表着不可违逆的权威。
只要捏碎它,就能切断与契约的联系。
哪怕付出重伤的代价,也要保住这条命。
他的手指触碰到铜牌的瞬间,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全身。
铜牌没有碎。
反而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。
紧接着,一道金色的流光从铜牌中迸射而出,直冲李四而去。
那不是灵力。
那是武德彪残存的生命本源。
《九幽抵债契》上的最后一道符文,在这一刻彻底亮起。
金光如网,笼罩住武德彪全身。
“啊——!”
武德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。
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。
皮肤变得松弛,皱纹加深,头发以惊人的速度变白、脱落。
短短几个呼吸间,那个满脸横肉的壮汉,变成了一个佝偻的老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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