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但这次，不是那种洗刷一切的暴雨，而是带着腥气的冷雨，像无数条细小的蛇，顺着李四的衣领往里钻。
他站在禁地碑前的广场上，浑身湿透。
左眼的剧痛已经变成了麻木，仿佛那只眼睛不再属于他，而是一块被掏空后塞进去的冰棱。
面前，武德彪站在一把黑伞下。
伞面很大，遮住了风雨，也遮住了他大半张脸。
只露出下半张满是横肉的下巴，和手里那枚刻着“罚”字的铜牌。
铜牌在雨中泛着暗红的光，像是刚洗过血。
赵管事缩在另一侧的屋檐下，手里捏着一本账册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封面。
哒、哒、哒。
频率很轻，但在雷声的间隙里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子时将至。”
武德彪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他没有看李四，目光落在手中的铜牌上，拇指摩挲着那个“罚”字。
动作很慢，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，又像是在安抚一头即将被宰杀的牲畜。
“李四，你还有半个时辰。”
他说。
李四没说话。
他只是从怀里掏出那张《九幽抵债契》。
纸张已经干了，但边缘还残留着上一夜的血渍，呈现出一种褐红色的干涸感。
契约上的符文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红光，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纸面上蠕动。
那是锁魂符。
第三章时，它吞噬了李四一丝灵力，现在看起来有些黯淡，仿佛在积蓄力量。
“武执事。”
李四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石头。
“按照契约第三条，债务清算前，需先进行灵根评估。”
他说得平静，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挑衅。
武德彪的手指停住了。
他缓缓抬起头，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。
“评估？”
他冷笑一声，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。
“你的灵根是变异雷系，这是全外门都知道的事。还需要评估什么？难道你想赖掉‘电池’的身份？”
“不是赖掉。”
李四抬起手，将铁笔尖指向契约上的那行小字。
字迹模糊，墨迹未干透的样子，透着股阴冷的湿气。
“契约写的是‘优质电池’。”
他顿了顿，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什么是优质？电压稳定？续航持久？还是转化率高？”
“如果我不经过评估，怎么证明我是优质的？”
“万一我是个次品，把你这棵摇钱树给炸了怎么办？”
武德彪眯起眼睛。
他身后的阴影里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颤抖。
不是风。
是他的袖口。
那只握着铜牌的手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，袖口下的肌肉紧绷得像一块石头。
他在害怕。
李四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。
恐惧，往往源于未知。
而武德彪恐惧的，或许不是李四，而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。
比如，十年前那个同样跪在这里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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