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更大了。
冰冷的雨水顺着李四的额发流进左眼,刺得他几乎睁不开那只正在献祭的神识之眼。
但他没有闭眼。
因为那道从眉心蔓延而出的锁魂符文,正死死盯着武德彪手中的“罚”字铜牌。
那符文不像是在攻击李四,反而像是一条无形的触手,贪婪地探向那枚铜牌。
铜牌上的红光与符文的暗红产生了诡异的共鸣。
嗡嗡——
两股力量在空气中拉扯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武德彪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他猛地想要收回手,将那枚刻着“罚”字的铜牌塞回袖中。
但他的手僵在半空。
不是他不想收,而是那股来自禁地碑的引力,如同无形的铁钳,牢牢锁住了他的手腕。
“怎么回事?”
武德彪脸色骤变,满脸横肉剧烈抖动。
他试图调动灵力强行挣脱,却发现体内的灵气流动变得滞涩无比。
就像是被某种规则强行卡住了喉咙。
《九幽抵债契》静静地躺在地上。
那张原本粗糙泛黄的麻纸,此刻边缘已经彻底变成了暗红色。
那些原本黑色的字迹,仿佛活了过来,在雨水中微微蠕动。
第一道锁魂符文悬浮在契约上方,像一只睁开的血色眼眸,冷冷地注视着这场闹剧。
它不再仅仅是指向。
它在索取。
“武执事。”
李四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嘴角扯出一丝冷笑。
他的声音沙哑,却带着一种亡命徒特有的狠劲。
“契约第九条规定,当债务双方对清算结果存在重大分歧时,需引入第三方见证。”
“禁地碑是见证者,而你的‘罚’字铜牌,代表外门执法堂的权威。”
“现在,权威与见证产生了共鸣。”
李四缓缓站起身,尽管左眼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,但他的背挺得笔直。
“按照宗门律法,若执法信物与禁地碑产生共鸣,即视为‘证据确凿’。”
“武德彪,你手里的那块牌子,现在可是要替你还债的。”
武德彪瞳孔骤缩。
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在外门,执法堂的铜牌不仅是权力的象征,更是契约精神的具象化。
如果铜牌被契约吸收或污染,不仅意味着这次讨债失败,更代表着执法堂公信力的崩塌。
这对于靠规矩吃饭的他来说,比死还难受。
“放屁!”
武德彪怒吼一声,眼中凶光毕露。
他另一只手迅速掐诀,一股磅礴的筑基期巅峰灵力轰然爆发。
“区区一个炼气期的小子,也敢在本座面前玩弄文字游戏?”
“给我撕了它!”
他要撕毁契约。
只要毁了这张纸,所有的因果链条就会断裂。
这是最粗暴,也最有效的手段。
然而,当他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抓住契约的一角时,异变突生。
嗤啦——
并没有预想中纸张撕裂的声音。
相反,那股巨大的拉力,竟然反噬回了武德彪的手臂上。
《九幽抵债契》表面泛起一层粘稠的血光。
那血光并非液体,而是一种高浓度的灵力固化体。
它像是一层透明的胶水,瞬间将武德彪的手指与纸面粘合在一起。
不仅如此,那股粘连的力量还在迅速蔓延。
武德彪惊恐地发现,自己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尖,竟然开始变得透明。
那是灵力被抽取的迹象。
“啊!”
武德彪发出一声惨叫,拼命向后倒退。
但他越用力挣扎,那股吸力就越强。
仿佛那张薄薄的麻纸,变成了一张深渊巨口。
李四站在原地,静静地看着这一幕。
他的左眼视野中,那道锁魂符文的光芒越来越盛。
符文下方的契约纸张上,原本模糊不清的条款开始清晰显现。
那是关于“灵根归属”与“债务清算”的补充说明。
上一世,或者说是他在梦中见过的残篇里,这一段是被刻意隐藏的。
但现在,因为禁地碑的共鸣,这段隐藏的规则被强制解锁了。
【凡以执法信物为证者,若信物受损或灵力流失,视为债务人自愿以本源灵力抵偿剩余债务。】
【注:本源灵力优先提取自持有信物之人的丹田气海。】
李四看着这段文字,眼底闪过一丝寒芒。
这就是漏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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