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质,粘稠得让人窒息。
李四没有立刻回答赵三的问题。
他垂着眼帘,视线落在自己那双焦黑起泡的手掌上。掌心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,那种痛感并不尖锐,却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神经末梢上轻轻挑动。
这就是代价。
为了激活那块该死的石头,他献祭了左眼的一缕视觉记忆。此刻,他的世界少了一半色彩,左眼的视野是一片浑浊的灰白,像是蒙上了一层洗不净的油污。而右眼虽然清明,却因过度透支灵力而干涩刺痛。
但他不在乎这些。
他在乎的是体内那股刚刚苏醒的东西。
它不像之前枯竭时的虚无,也不像普通灵气那样温顺可驯。它更像是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火种,潜伏在他的丹田深处,随着他的呼吸,发出一种极其微弱、却又真实存在的律动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李四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那不是心跳。
那是来自石头的回响。
赤髓石碎了,但它没有消失。它融进了他的血里,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。或者说,他成了这块石头的容器。
“执事大人。”
李四终于开口了。
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。
他抬起眼皮,那只完好的右眼死死盯着赵三。目光里没有卑微,也没有乞求,只有一种让赵三感到陌生的平静。
这种平静,比愤怒更可怕。
因为它意味着李四已经接受了最坏的结果,并且找到了与之对抗的筹码。
赵三握着铜制考核令牌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指节泛白,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
他原本以为,李四会跪下,会哭诉,会像往常一样用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祈求他的宽恕。毕竟,在这个辰星殿,外门弟子不过是待宰的羔羊,资质不行就被逐出,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。
但李四没有。
李四站在那儿,背挺得很直,哪怕双腿还在微微颤抖。
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倔强。
赵三的嘴角抽动了一下,似笑非笑的纹路变得僵硬。他手中的令牌被他捏得变形,发出金属扭曲的哀鸣。
“考核结束了?”赵三重复了一遍这句话,声音尖细,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,“李四,你可知刚才发生了什么?”
“石头碎了。”李四淡淡地说道,“按照宗门规矩,无法通过定籍日考核者,剥夺外门弟子身份,没收所有积蓄,贬为杂役或奴隶。”
他说得很慢,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吐出的钉子。
赵三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李四会用这种方式回应。
这是在挑衅吗?
还是在……谈判?
周围的空气瞬间紧绷起来。
辰星殿大厅内,原本窃窃私语的弟子们渐渐安静下来。
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石台方向。
有好奇,有怜悯,更多的是幸灾乐祸。
在他们眼里,李四已经是个死人。一个即将被踢出宗门的废物。赵三作为执事,拥有绝对的权威,只要他愿意,随时可以以“破坏公物”为由,当场废掉李四的双手,甚至直接处死。
这是规矩。
也是辰星殿维持秩序的铁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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