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叹息极轻，像是一缕游丝被风强行掐断。
李四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左眼已经陷入彻底的黑暗，右眼的视野也只剩下模糊的光斑。但他能“听”见那声音里的寒意——那不是风声，也不是石头的热胀冷缩。
那是某种沉睡了千年的东西，在血肉的唤醒下，发出的第一声苏醒的低语。
赤髓石变了。
原本死寂冰冷的灰色石面，此刻竟透出一股诡异的暗红，如同凝固的血痂正在重新流淌。
那股力量不再是温热的抚摸，而是变成了灼烧。
掌心传来的温度高得吓人，仿佛按着的不再是一块石头，而是一颗刚刚剖开胸膛、还在剧烈搏动的心脏。
“你……你在干什么！”
赵三的声音尖利刺耳，带着金属摩擦般的颤音。
他原本想维持那副高高在上的执事模样，但此刻，他的双腿却在不受控制地打颤。
因为他看见，李四的手掌并没有松开。
相反，那只手压得更死了。
指关节因为用力过猛而泛白，皮肤与滚烫的石面接触的地方，发出细微的“滋滋”声。
那是皮肉被烫伤的声音。
汗水顺着李四的脸颊滑落，滴在石台上，瞬间蒸发成白色的雾气。
李四没有回答。
他听不见赵三的质问。
他的世界里，只有那颗心脏般的跳动声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每一次跳动，都有一股霸道至极的热流，顺着手臂的经脉，蛮横地冲入他的体内。
这股力量太粗暴了。
它不像辰星门正统功法那样温和梳理，而是像一把烧红的铁锤，狠狠砸碎了他体内那些干涸堵塞的脉络。
痛。
钻心的痛。
但这种痛楚让李四感到一种病态的兴奋。
他在赌。
赌这块石头真的能吸干他的精血，赌这古老的契约真的存在。
如果输了，他就是个废人，会被赵三扔出去喂狗。
如果赢了……
他不知道赢的结果是什么。
但他知道，现在松手，就是死。
“住手！这是宗门公物！”
赵三终于忍不住了。
恐惧让他失去了理智，贪婪又让他不敢彻底翻脸。
他必须阻止李四。
按照辰星门的规矩，任何弟子在考核期间损坏公物，不仅考核作废，还要赔偿十倍灵石。
对于身无分文的李四来说，这意味着立刻破产，甚至沦为奴隶抵债。
更重要的是，赵三害怕。
他怕这块石头真的激活了。
一旦激活，按照旧律，拥有资质者应受供奉。
而他赵三，刚才竟然试图用执法鞭去威胁一个即将觉醒的人？
这要是传出去，他这点小心思可就藏不住了。
“放开！”
赵三大喝一声，猛地伸出右手，一把抓住了李四的手腕。
他的手指冰凉，指甲里还藏着常年倒卖物资留下的污垢味。
这一抓，用了三成力道。
足以捏碎普通人的骨头。
李四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手腕处传来骨骼即将碎裂的警告声。
但他没有抽手。
反而借着赵三拉扯的力量，身体前倾，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石台上。
“你想造反吗？”
赵三咬牙切齿，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执法鞭柄。
他的眼神阴毒，嘴角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纹路，此刻却显得有些扭曲。
“李四，你以为你压着石头就能逆天改命？这里是辰星殿，不是你的后山禁地！”
李四缓缓抬起头。
虽然左眼失明，右眼浑浊，但他依然准确地看向了赵三的方向。
那双眼睛里，没有求饶，没有愤怒。
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计算。
他在算时间。
晨钟已响，暮鼓未至。
距离午时还有半个时辰。
但这半个时辰，对他来说，已经足够了。
因为赤髓石的裂纹，正在蔓延。
那道细微的裂纹，从石头中心向外延伸，像是一张蛛网，迅速覆盖了整个石面。
灰色的雾气越来越浓，几乎将两人笼罩其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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