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。
宿舍里的空气稠得像凝固的血浆。
唐蛮坐在床沿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块被风干了的硬木。
他面前的矮桌上,摆着李二的遗物。
半块令牌,生锈的佩刀,还有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。
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,映在唐蛮眼底,泛起一丝诡异的红光。
掌心的血契印正在发烫。
那种热度不是来自皮肤表面,而是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。
像是有一条烧红的铁链,正顺着他的经脉往上爬。
【他在找你。】
脑海中的声音冰冷,带着嗜血的渴望。
那是李二的怨魂,也是断剑里沉睡的魔气。
唐蛮没有理会脑海中的低语。
他伸出左手,指尖蘸了一点桌上的残墨。
然后在半块令牌的背面,画了一个极小的符号。
那是外门弟子交接物品时的暗记。
只有负责处理遗物的赵管事,和执法堂的执事,才认得这个标记。
做完这一切,唐蛮站起身。
他没有收拾东西,也没有关灯。
只是将那柄断剑,轻轻放在了李二的枕头下。
剑身与枕头的摩擦声,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随后,他推开门。
走廊里空无一人。
只有更夫遥远的打更声,敲打在耳膜上,一下,又一下。
唐蛮的脚步很轻。
但他知道,自己已经成了瓮中之鳖。
贺长老既然察觉到了令牌丢失,就不会再等待。
他要清理门户。
不仅要杀他,还要把李二之死的责任,全部推到唐蛮身上。
“谋害同门,私吞赃物。”
这是贺长老最完美的借口。
唐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想让他背锅?
没那么容易。
他径直走向宿舍楼下的杂物间。
那里是赵管事堆放杂物的地方,也是李二生前最后出现过的地方。
推开腐朽的木门,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
杂物间里堆满了破旧的农具和废弃的灵石袋。
唐蛮点燃了一根蜡烛。
昏黄的光晕照亮了角落的一个木箱。
他走过去,掀开箱盖。
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李二的衣物。
但在最底层,唐蛮摸到了一块硬邦邦的东西。
是一块玉简。
李二藏在枕头下的,从来就不是那块令牌。
令牌只是个幌子。
真正的秘密,藏在这块玉简里。
唐蛮捏住玉简,指节微微用力。
咔嚓。
玉简碎裂。
无数细小的光点飘散出来,在空中凝聚成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文字。
那是账目。
外门弟子的月例丹药,是如何被层层克扣,最终流入贺长老私人账户的。
每一笔交易,都签有名字。
而最近的一笔,正是李二失踪的那天。
金额:十枚下品灵石。
备注:封口费。
唐蛮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。
原来如此。
李二不是意外死亡。
他是发现了这笔见不得光的交易,所以被灭口。
而那柄断剑,就是贺长老用来掩盖罪证的工具。
利用冤死弟子的怨魂,炼制邪器,控制人心。
好狠的手段。
唐蛮将玉简碎片收入怀中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稳,缓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弦上。
“唐师弟,这么晚了,还不休息?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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