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前的一小时。
天色灰败,像是一块被反复搓洗过的旧抹布,拧不出半点光亮。
藏经阁外廊的石阶上,露水还没干透,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田七靠在阴影里,背脊紧贴着冰冷的石柱。
他的呼吸很轻,轻到几乎听不见。
但每吸一口气,胸腔深处就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。
那是寿元燃烧后的反噬。
一个月。
仅仅是一个月。
为了那第九十八名的位置,他把自己一个月的寿命,换成了这一口气的力气。
掌心里,空空如也。
赤名玉符已经碎了。
彻底化为了灰烬。
只有掌心那道黑色的虚影,还在微微跳动。
一下,又一下。
像是在倒数。
田七抬起眼皮,看向榜单阁的方向。
那里人声鼎沸。
赵胖子正站在人群最前排,手里捏着一块传讯玉简,咋咋呼呼地抱怨着:“这月的考题怎么又是《基础引气诀》?我昨晚特意让侍从打了招呼,说会考《流云步》,结果呢?还是这套老掉牙的东西!亏我花了五十灵石买消息!”
旁边几个弟子哄笑。
“赵兄,你那是‘内部消息’,人家曹执事说了,定榜日只看实力,不看消息。”
“哼,要是没有那消息,我哪能稳坐第九十?”赵胖子撇撇嘴,眼神却警惕地扫过四周,“听说今天李师兄也在,要是有人搞鬼,看我不撕了他。”
田七没说话。
他只是盯着自己的手。
掌心的黑色虚影,颜色比昨天更深了。
像是墨汁滴进了清水里,慢慢晕染开来。
他知道,自己撑不了多久。
经脉里的暗伤已经开始扩散。
如果不尽快拿到藏经阁底层的权限,找到还债的法子,他活不过三天。
但现在,有个更大的麻烦。
脚步声。
沉稳,缓慢,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从榜单阁内堂传来。
曹执事出来了。
他穿着一身整洁的青色道袍,袖口挽起一截,手里拿着一块雪白的绸布。
那块白绸布很干净,干净得有些诡异。
在昏暗的晨光下,它白得发亮,像是一团凝固的雪。
曹执事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冷淡微笑。
他走到铜镜榜单前,停下脚步。
并没有立刻开始核验。
而是先拿出那块白绸布,轻轻擦拭了一下铜镜的边缘。
动作优雅,从容不迫。
仿佛在擦拭一面珍贵的古董,而不是用来显示排名的法器。
田七眯起眼睛。
他在观察。
李师兄说过,曹执事对这次异常保持沉默,是因为有把柄在他手里。
但什么把柄?
田七记得李师兄离开时,特意看了一眼曹执事袖口露出的一角青布。
那青布的颜色,似乎比平时深了一些。
像是染了什么颜色。
当时田七没看懂。
现在,看着曹执事手中那块洁白的绸布,田七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寒意。
那种寒意,顺着脊椎爬上来,让他背后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。
“下一个。”
曹执事的声音平稳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赵胖子迫不及待地走上前,将手按在铜镜上。
灵力波动。
铜镜闪烁。
“第九十名,赵德柱。维持原判。”
曹执事淡淡地说道。
赵胖子松了口气,拍了拍胸口:“吓死我了,还以为要掉下去。”
他转身离开,经过田七身边时,故意撞了一下肩膀。
“喂,九十九那个。”
赵胖子冷笑一声,压低声音:“别做梦了。今天就算天塌下来,你也进不了前一百。曹执事可是铁面无私,你那些小把戏,瞒得过谁?”
田七没有躲闪。
他低着头,眼神阴郁。
没有反驳。
因为他说的是事实。
至少表面上是。
赵胖子得意地笑了笑,转身融入人群。
曹执事抬起头,目光越过人群,落在了田七身上。
那眼神,不像是在看一个弟子。
更像是在看一件物品。
一件即将被清理的物品。
“田七。”
曹执事叫了他的名字。
声音不大,却让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所有弟子都转过头,看向这个站在第九十九名的怪胎。
田七缓缓走出阴影。
每一步,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经脉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,但他站得很直。
他走到铜镜前。
距离曹执事只有一步之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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