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的钟声，还有最后六十息。
田七站在榜单阁外的青石阶下，背脊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柄生锈却不愿折断的铁剑。
他胸口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，紧贴着皮肤，那里藏着一枚正在死去的玉符。
赤名玉符。
它不再温热，也不再灼痛。此刻，它像是一块冰冷的墓碑，死死地嵌在他的心口。
裂纹已经蔓延到了核心。
那是第三章时留下的黑色蛇影，在第四章的悲鸣中彻底炸开。现在，它碎成了两半，但那一半刻着“田七”二字的碎片，依然顽固地咬着他的血肉，不肯松口。
每呼吸一次，肺叶里都像是塞满了碎玻璃。
“第九十九名，田七。”
赵胖子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，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“田七，你最好祈祷曹执事今天心情不好。不然你这名字掉下去，我就安全了。”
田七没有回头。
他甚至没有眨眼。
他的目光穿过广场上空弥漫的晨雾，落在榜单阁那扇紧闭的黑铁大门上。
门后，是那面能照见灵魂重量的铜镜。
以及，那个拿着白绸布的男人。
曹执事。
田七的指尖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经脉深处传来的撕裂感。
燃烧寿元的禁术，每一次运转都在透支他生命的根基。刚才那一步之遥，他已经付出了一个月的寿命。而现在，为了那最后的第九十八名，他必须再付出一倍。
两个月。
或者更多。
“时间到。”
一声低沉的钟鸣，穿透了晨雾，震荡在每个人的耳膜上。
黑铁大门缓缓打开。
一股陈旧而肃杀的气息扑面而来，夹杂着檀香与淡淡的血腥味。
田七迈出了第一步。
脚下的石板冰冷刺骨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他走进榜单阁内堂。
这里比外面更暗。
只有中央那座巨大的青铜榜单架，散发着幽幽的冷光。铜镜立在榜单旁，镜面光滑如冰，倒映着田七苍白如纸的脸。
曹执事站在铜镜前。
他穿着整洁的青色道袍，手里依旧拿着那块白绸布。
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冷淡微笑，仿佛刚刚记录下的“建议观察”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游戏。
“田七。”
曹执事的声音平稳，不带任何起伏，“辰时将至。你若未至，视为放弃。若强行冲榜，需经核验。”
田七停下脚步。
距离铜镜，还有三步。
这三步的距离，是他用命填出来的鸿沟。
“核验。”
田七吐出两个字。
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。
曹执事眼中的笑意淡了几分。
他抬起手，手中的白绸布轻轻抖开。
那一刻，田七的心猛地一沉。
他知道那方白绸布下面藏着什么。
微型留影石。
曹执事要看的不是他的灵力波动，而是他是否使用了禁术，是否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。
那块沾染了田七血迹的白绸，已经被烧毁。
但留影石里的画面，才是铁证。
如果画面清晰，田七必死。
如果画面模糊……
田七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。
他将胸口那枚碎裂的赤名玉符按在掌心。
剧痛瞬间炸开。
一半碎片刺入皮肉，另一半则通过血脉连接，强行撬动他体内残存的灵力。
“开始吧。”
曹执事淡淡说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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