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。
烈日如熔炉,将演武场的青石板烤得泛起白烟。
薛尘跪在石台中央,额头上的“扣除令”不再冰冷。
它开始发烫。
那种热,不是火焰的灼烧,而是某种活物在皮肤下蠕动、啃噬的焦躁。
黑色玉简表面,那些繁复的禁制符文仿佛活了过来,红光一闪一灭,如同心脏搏动。
每一次闪烁,都伴随着一声极细微的“嗡”鸣。
这声音不大,却直钻脑髓。
薛尘紧闭双眼,呼吸急促而破碎。
他感觉自己的神识像是一张被拉扯到极限的弓弦,随时都会崩断。
“一刻钟已到。”
高台上,顾执事的声音平淡无波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他手中的戒尺轻轻敲击着掌心,发出有节奏的“笃、笃”声。
这声音与扣除令的嗡鸣形成了诡异的共振。
薛尘浑身一颤。
那股同源的力量,正在通过戒尺传导过来,干扰他的引气节奏。
“开始吧。”
顾执事淡淡说道,“这次,我要看到七十次完整的引气入体。少一次,加罚一年寿元。”
四周一片死寂。
只有风吹过旗幡的猎猎声,和弟子们压抑不住的倒吸凉气声。
七十次?
刚才那一击,已经抽干了薛尘大半力气。
此刻还要完成七十次高强度引气?
这是要他的命。
赵师兄站在人群前列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。
他抱着双臂,眼神中满是戏谑。
“看啊,这就是挑衅执法执事的下场。”
他低声对身旁的同伴说道,“连内门预备役都未必能在半柱香内完成五十次标准引气,何况是现在的薛尘?”
角落阴影里,小翠紧紧攥着衣角。
她看着薛尘摇摇欲坠的背影,眼眶泛红。
她想冲上去,想给薛尘递一瓶水。
但她不敢。
执法执事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,任何靠近的人都会被视为同谋。
她只能颤抖着嘴唇,在心里默默祈祷。
薛尘没有说话。
他甚至没有抬头。
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,掌心向上。
那滴凝聚的黑血,再次浮现。
但它不再是纯粹的漆黑。
其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的红光,那是扣除令抽取灵力后残留的反噬之力。
黑与红交织,如同两条纠缠的毒蛇。
薛尘深吸一口气。
肺部像是拉风箱般剧烈起伏。
他咬紧牙关,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:“呃……”
第一步,引气。
他调动体内残存的灵气,试图按照《基础引气诀》的路径运转。
然而,就在灵气刚触碰到丹田的瞬间——
“嗡!”
扣除令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。
一股巨大的排斥力从额头传来,直接将那点微弱的灵气震散。
剧痛!
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铁针,顺着眉心刺入大脑,搅动着神经。
薛尘闷哼一声,身体猛地向前扑去。
膝盖重重磕在滚烫的石板上。
皮肉瞬间破裂,鲜血渗出,却被高温迅速蒸发,留下一圈暗红色的焦痕。
“第一息,失败。”
顾执事冷冷报数。
他的声音像是一把钝刀,切割着薛尘仅存的理智。
薛尘趴在地上,手指死死扣住石板的缝隙。
指甲断裂,鲜血淋漓。
但他不能停。
一旦停下,扣除令就会彻底锁死大穴,将他变成废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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