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风,带着铁锈味。
季缺站在广场中央。
四周是黑压压的执事弟子。
长矛如林,寒光刺眼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。
那里空空荡荡。
曾经挂在那里的‘罪业玉牌’,此刻正被一只戴着玄铁护手的大手捏着。
那是袁肃的手。
或者说,是袁肃残留在这块玉牌上的意志。
玉牌表面那道裂痕,比昨日更深了。
裂纹中渗出暗红色的血珠,顺着指缝滴落。
啪嗒。
落在青石板上,晕开一朵朵枯萎的花。
“这就是你所谓的真相?”
一个声音从高处传来。
冰冷,高傲,不容置疑。
楚无痕坐在执法长老席上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枚新的玉牌——那是刚刚从季缺身上强行剥离下来的‘罪业玉牌’。
玉牌在他指尖旋转,发出细微的嗡鸣。
像是在嘲笑。
又像是在哀鸣。
季缺抬起头。
嘴角扯出一丝冷笑。
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。
他没说话。
只是看着楚无痕手里的玉牌。
那上面刻着的袁家纹章,正在慢慢褪色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行扭曲的小字:【迟者,废灵】。
这是青玄学院最残酷的铁律。
也是袁肃用来立威的工具。
昨天,袁肃选中了毫无背景的季缺。
因为季缺迟到了半个时辰。
仅仅因为迟到,就要被剥夺百年修为,成为祭旗的羔羊。
规矩高于人情。
这就是答案。
但现在,规矩乱了。
赵铁挡在季缺身前。
这个平日里只会喝酒、满嘴跑火车的守卫,此刻像一块顽石。
他身后是数十名蓄势待发的执事。
“楚长老。”
赵铁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。
“这玉牌碎了。”
他指了指季缺脚边的一地残渣。
“碎了的玉牌,判不了生死。”
“按照《刑堂条例》第三条,证据灭失,裁决无效。”
广场上安静了一瞬。
无数道目光投向楚无痕。
有人窃窃私语。
有人眼神闪烁。
楚无痕的脸色阴沉如水。
他缓缓站起身。
黑色的长袍在无风的空气中猎猎作响。
“赵铁。”
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。
像是在念一个死人的名字。
“你欠他一顿饭?”
赵铁点头。
“嗯。红烧肉。”
“所以你要用一顿饭,换一条人命?”
楚无痕笑了。
笑意未达眼底。
“不。”
他抬起手。
掌心之中,那枚‘罪业玉牌’突然爆发出耀眼的红光。
光芒并不温暖。
而是灼热。
像是烧红的烙铁。
“我要用的,不是饭。”
“是命。”
话音未落。
楚无痕猛地捏碎了玉牌。
咔嚓。
清脆的碎裂声,穿透了闷热的空气。
粉末飞扬。
那些带有禁制力量的玉牌残渣,随风飘散。
它们没有落地。
而是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毛孔。
季缺瞳孔骤缩。
他想喊。
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。
因为他看到了那些粉末的颜色。
暗红。
和袁肃心口的血一样。
幻听。
瞬间席卷全场。
*“救我……”*
*“楚无痕……”*
*“私通……”*
低语声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。
杂乱,重叠,刺耳。
像是无数只苍蝇在耳边振翅。
人群开始骚动。
有人捂住耳朵,痛苦地跪倒在地。
有人惊恐地四处张望,寻找声音的来源。
“谁?是谁在说话?”
“我听到了!我听到了!”
混乱,像瘟疫一样扩散。
楚无痕却稳如泰山。
他悬浮在半空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切。
眼中没有丝毫波澜。
只有冷漠。
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恐惧。
是的,恐惧。
他对这块玉牌的依赖,已经到了病态的地步。
一旦玉牌失控,他的反噬也会加剧。
但他不能退。
退了,就是承认自己错了。
承认‘迟到者必废’的铁律,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。
所以他必须赢。
哪怕是用谎言。
“妖言惑众!”
楚无痕大喝一声。
声音中夹杂着灵力震荡。
震散了周围的低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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