交易坊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。
暴雨前的闷热,裹挟着灵米特有的腥甜气,死死压在阿蛮的胸口。
他手里攥着那半本残诀。
纸页粗糙,边缘带着陈七尸体上的干涸黑痂味道。
为了这三斤下品灵米换来的东西,他赌上了全部身家,也赌上了这条命。
现在,牌面翻开了。
严刑就站在三步之外。
黑底金纹的执法服笔挺如刀,没有一丝褶皱。
那枚刻着“禁”字的玉扳指,在他指尖缓缓转动。
发出细微的、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阿蛮没有看严刑的眼睛。
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左手的袖口上。
那里,原本干涸成黑痂的血迹,正在崩裂。
不是流出来。
是渗出来。
像是有无数根细小的针,从皮肤深处扎进布料纤维。
温热,粘稠,带着铁锈味。
第一章时,血刚渗出,温热且隐蔽。
第二章,血滴落,染红地面引起注意。
第三章,血渗入鞋底,留下足迹。
第四章,血被风干,结成黑痂,动作受限。
第五章,血被擦去但气味残留,引来嗅觉敏锐者。
此刻,第六章。
血彻底消失。
或者说,它不再属于肉体。
它顺着阿蛮紧绷的肌肉纹理,无声无息地回流进经脉。
融入那刚刚强行灌入体内的第一层功法中。
成为力量的一部分。
严刑的目光,死死钉在那一抹暗红上。
他没有说话。
周围的喧嚣——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、雨点打在油纸伞上的噼啪声——在这一瞬间全部退潮。
只剩下死寂。
以及严刑身上散发出的,那种捕食者锁定猎物时的冰冷威压。
“三斤灵米。”
严刑终于开口。
声音不大,却像冰锥一样刺进耳膜。
“买断了外门弟子的生死簿?”
阿蛮低下头,沉默。
他的喉咙发紧,长期受压迫形成的条件反射让他本能地想要顺从,想要跪下,想要把东西双手奉上。
但他不能。
一旦交出残诀,他就成了待宰的猪。
严刑要的不是钱。
他要的是这本残诀里藏着的秘密。
以及,能够解开这个秘密的钥匙——阿蛮的血脉。
“老鬼呢?”
严刑问。
阿蛮依旧不语。
老鬼已经跑了。
在阿蛮读取陈七记忆的那一刻,那个油滑的线人就已经察觉到了陷阱。
他带着报酬消失了。
只留下阿蛮一个人,面对青冥宗最恐怖的执法长老。
“看来,你比老鬼更懂规矩。”
严刑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踩在碎石上,咔嚓作响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阿蛮的心跳上。
“你知道规矩。”
“违规交易者,就地格杀。”
“私吞宗门资源,废除修为,扔进乱葬岗。”
严刑抬起手。
指尖的玉扳指泛起一层幽蓝的光。
那是“禁”字诀的力量。
精神威压。
如同无形的巨手,狠狠按向阿蛮的天灵盖。
阿蛮的膝盖一软。
骨头发出咯吱的抗议声。
视野开始模糊。
耳边响起了幻听。
那不是风声。
是诵经声。
低沉,晦涩,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。
*嗡……*
*嗡……*
声音直接作用于灵魂。
试图让阿蛮陷入永恒的幻觉。
在他的意识深处,一座古老的祭坛缓缓浮现。
祭坛中央,一株血色藤蔓正在疯狂生长。
藤蔓的根部,缠绕着一块破碎的令牌。
那块令牌上,刻着扭曲的符号。
像一只哭泣的眼睛。
又像是一朵盛开的彼岸花。
那是严刑家族的家徽。
也是阿蛮母亲遗物上的标记。
为什么?
为什么陈七临死前抓着的半块令牌,会和母亲遗物一模一样?
为什么严刑盯着的不是钱,而是阿蛮袖口那一抹暗红?
为什么严刑没有亲自带人进来,而是让手下先试探?
这些问题,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理智。
幻听僧的声音越来越大。
*放弃吧。*
*交出残诀。*
*你会得到解脱。*
阿蛮的呼吸变得急促。
汗水混合着雨水,顺着额头滑落。
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寒冷。
不是来自外界。
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剥离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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