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。
日头偏西,云层压得极低,像一块浸透了污水的灰布,死死捂住了青云宗的上空。
闷热。
空气粘稠得能拧出水来。
月榜结算广场上人声鼎沸。
数千名外门弟子挤在青石铺就的广场上,目光死死盯着中央那座三丈高的“问罪碑”。
碑面漆黑如墨,此刻正泛着冷硬的幽光。
那是宗门律法具象化的产物。
只要名字被刻入其中,便是铁案如山。
邹缺站在人群最外围。
他的衣衫早已破烂不堪,露出底下青紫交加的伤痕。
那是温衡亲卫队留下的“问候”。
但他站得很直。
脊背挺得像一把未出鞘的铁剑。
他的右手紧紧攥着拳头。
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在那紧握的掌心深处,藏着半块碎裂的青木籍牌。
那是他最后的底牌。
也是唯一的凶器。
“申时四刻。”
执事堂的一名管事高声唱喏,声音通过灵力放大,在广场上回荡。
“距离日落还有一个时辰。”
“未清名者,剥夺修为,逐出宗门。”
“若查实为叛徒,就地格杀。”
这句话像一盆冰水,浇在那些名字还停留在“待复核”状态的弟子头上。
他们脸色惨白,有人开始低声啜泣,有人则眼中闪过狠厉,手悄悄摸向腰间的法器。
温衡站在高台之上。
他身穿玄色执事服,衣摆无风自动。
手里那枚玉扳指被他转得飞快,发出细微的咔哒声。
这声音很轻,但在邹缺耳中,却如同催命的鼓点。
温衡的目光扫过广场,最终落在邹缺身上。
眼神冷漠,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牲畜。
他知道邹缺没死。
矿洞的爆炸没能炸碎那个年轻人的骨头。
但温衡并不担心。
日落之前,这里是他的主场。
《外门律》第七条:凡在结算大典期间扰乱秩序者,执法堂有权先行处置,事后追责。
这是一条完美的杀人律。
邹缺动了。
他没有跑。
也没有喊冤。
他只是迈步,向前走去。
一步。
两步。
三步。
周围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。
不是敬畏,是恐惧。
所有人都知道,他在找死。
“站住!”
一声厉喝响起。
三名执法堂高手挡在了问罪碑前。
他们手持长棍,棍身缠绕着雷纹,噼啪作响。
为首的一人满脸横肉,冷笑一声:“邹缺,你已自绝籍牌,沦为废人。还敢闯入结算大典?你是想同归于尽吗?”
邹缺没有停步。
他的语速极快,字字清晰,没有任何情绪起伏。
“根据《外门律》第十二款,‘旧案复核’需在日落前完成公示。我名含冤,申请公开复核。”
“这是你的权利。”
横肉男嗤笑,“但你的权利,到此为止。”
他抬手一挥。
两名执法弟子同时出手。
长棍带着雷霆万钧之势,砸向邹缺的天灵盖。
这一击,足以将筑基期修士的头骨砸成粉末。
邹缺依旧没有躲。
他在赌。
赌这两人的动作,会引发连锁反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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