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。
执事堂广场上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。
暴雨前的闷热被一股更冰冷的肃杀取代。
邹缺趴在地上,指尖抠进青石板的缝隙里。
指甲崩裂,渗出的血珠顺着纹路蜿蜒。
他盯着前方那枚断裂的玉扳指。
碎片散落在温衡脚边,像几颗破碎的眼球。
温衡没有动。
他穿着玄色执事服,衣摆纹丝不动。
那双总是把玩玉扳指的手,此刻僵硬地垂在身侧。
他的眼神从惊恐转为一种诡异的平静。
那是赌徒在梭哈前最后的冷静。
“邹缺。”
温衡的声音很轻,带着官僚特有的温和腔调。
“你做得太过了。”
“血契回溯虽然能暂停刑罚,但你也透支了根基。”
“现在,月榜结算即将开始。”
“名字未清者,剥夺修为,逐出宗门。”
“而你,不仅名字未清,还触犯了‘私修禁术’的大忌。”
他抬起脚。
鞋底碾过地上的玉扳指碎片。
咔嚓。
细微的碎裂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。
“根据《外门律》第七条,”温衡俯视着他,“证据链不完整,无法启动正式复核。”
“你手里只有一份模糊的回溯影像。”
“没有原始账本,没有交易记录。”
“这只是一场……幻觉。”
邹缺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干裂。
灵根深处的剧痛让他视线模糊。
但他说话的速度极快,字句精准得像刀锋。
“幻觉?”
邹缺扯了扯嘴角。
“温执事,你的玉扳指里,藏着副本。”
“刚才的画面里,你向某人汇报的不是名单篡改。”
“而是这笔亏空如何平账。”
“印章是宗主亲信的黑色图腾。”
“这说明,这不是简单的贪腐。”
“这是高层清洗异己的信号。”
温衡瞳孔微缩。
他没想到这个孤僻的外门弟子,竟然看穿了这一层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冷漠。
“即便你说的是真的。”
“你现在拿不出铁证。”
“日落之前,你若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……”
温衡打了个响指。
两名执法弟子走上前来,手中握着锁魂链。
“就地格杀,以儆效尤。”
邹缺没有反抗。
他只是艰难地伸出手。
指向不远处的一角。
那里躺着一块青木籍牌。
那是他的身份凭证。
第一章里,它上面刻着“邹缺”二字,却被强行涂改成了“叛徒”。
第二章,它被温衡没收,作为人质扣押在档案室。
第三章,老陈偷偷把它扔进了黑市,苏红鱼出价十块灵石收购,邹缺用情报换回。
第四章,温衡踩在脚下羞辱,说它是垃圾。
第五章,它沾上了温家秘药的毒血,成为他试图灭口的物证。
而现在。
第六章。
它静静地躺在地上,表面布满了裂纹。
那是血契反噬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指控温衡的铁证。
邹缺爬过去。
手指颤抖着握住那块青木籍牌。
牌面冰凉,触感粗糙。
上面的“叛徒”二字已经被鲜血浸透,变得暗红发黑。
但在那暗红色的血迹之下,原本被覆盖的名字轮廓,隐约浮现。
不是“邹缺”。
也不是“叛徒”。
而是一个陌生的姓氏。
以及一行小字:【代罪羊·编号七】。
围观的弟子们发出一阵惊呼。
他们看清了。
这块籍牌上,根本就不是邹缺的本名。
或者说,邹缺这个名字,是被强行“嫁接”上去的。
真正的原主,早在三年前就死了。
而温衡,一直在用死人的名字,填补账目的窟窿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温衡后退一步。
他的额头渗出了冷汗。
“这是伪造的!”
“邹缺,你在伪造证据!”
“执法队!拿下他!”
两名执法弟子冲了上来。
锁魂链在空中划出尖锐的破风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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