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。
执事堂广场上的日头毒辣,晒得青石板泛起一层油光。
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。
邹缺被两名执法弟子按在广场中央的石狮旁。
他的脸颊贴着粗糙的石面,鼻腔里全是尘土和血腥味。
温衡站在他面前,玄色执事服的一角垂落,遮住了半张脸。
那枚碎裂的青木籍牌,就躺在温衡脚边。
碎片边缘还沾着邹缺的指血,鲜红刺眼。
“邹缺。”
温衡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官僚特有的温和与疏离。
“你可知罪?”
邹缺没有抬头。
他的视线聚焦在温衡鞋尖的那块玉扳指上。
玉质温润,却在阴影中透出一股诡异的暗红。
那是温家秘药“蚀骨散”残留的颜色。
也是苏红鱼提供的断灵散粉末留下的痕迹。
这两样东西,此刻正顺着邹缺皮肤上的伤口,一点点渗入他的经脉。
剧痛。
像无数根烧红的针,扎进灵根的每一个穴位。
邹缺的呼吸平稳得可怕。
他在计算。
灵力流失的速度:每秒百分之零点三。
神智侵蚀的程度:左眼视野开始模糊,右耳出现耳鸣。
距离日落:四十五分钟。
距离月榜结算:四十三分钟。
律例漏洞生效的条件:名字进入“待复核”状态。
而触发这个状态的钥匙,就是这枚沾血的令牌。
但令牌碎了。
碎片散落一地。
常规逻辑下,证据链断裂。
申诉无效。
死亡倒计时开始。
温衡似乎很满意邹缺的沉默。
他弯下腰,捡起一块最大的碎片。
指尖轻轻摩挲过上面的刻痕。
“林缺。”
温衡念出这个名字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这就是你的命。”
“从你踏入青云宗那天起,你的名字,你的修为,甚至你的生死,都不由你自己决定。”
他顿了顿,眼神冷了下来。
“现在,我要收回它。”
温衡抬起脚,鞋底对准了那块碎片。
邹缺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要踩碎最后一点翻盘的可能。
就在鞋底即将落下的瞬间。
邹缺动了。
不是反抗。
而是自残。
他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温衡手中的碎片上。
鲜血迅速渗透进木纹。
原本黯淡的青木色,瞬间变得猩红欲滴。
温衡的脸色变了。
他想松手,想后退。
但已经晚了。
“血契回溯。”
邹缺的声音沙哑,却字字清晰。
没有咒语。
没有法阵。
只有规则的反噬。
当以血为引,触犯宗门禁术的刹那,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。
周围的喧嚣声——弟子的议论、风声、鸟鸣——全部消失。
广场上的光线扭曲,变成了一种浑浊的灰白色。
温衡脸上的冷漠凝固在脸上。
他的手指僵在半空,玉扳指上的暗红光芒剧烈闪烁。
邹缺感到自己的灵根在尖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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