矿道深处没有风。
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,带着铁锈和腐肉混合的腥气。
邵寒贴着岩壁移动。
他的呼吸被压到了极致,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。
左手中指的断口处,那滴黑色的灰烬状液体还在缓慢渗出。
不多。
刚好够维持那种令人作呕的干燥感,又不至于引来更多的注视。
他抬起左手,指尖轻轻划过粗糙的石壁。
触感冰凉,带着细微的颗粒感。
那是血契碑残留的气息。
在这废弃的矿道里,这种气息像是一张无形的网,笼罩着每一个角落。
邵寒停下脚步。
前方十步之外,黑暗浓重得化不开。
那里潜伏着东西。
不是活人。
是尸傀。
它们没有眼睛,没有听觉。
唯一的感知器官,是对心跳和血液流动的极度敏感。
只要心跳超过每分钟八十次,或者体表有新鲜血液流出,它们就会从黑暗中扑出来。
撕碎猎物,吸食骨髓。
邵寒闭上眼睛。
他在计算。
心跳:六十二次。
体温:三十六度二。
剩余血量:足以支撑一次剧烈运动,但不足以承受失血带来的休克。
他必须通过这里。
这是通往内门考核场的唯一捷径。
也是赵刚设下的死局。
邵寒睁开眼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枚断指玉简。
玉简表面已经彻底碎裂,原本暗红色的光芒完全熄灭,只剩下几道狰狞的黑色裂纹。
但在裂纹的中心,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金芒。
那是老鬼留下的最后一点指引。
邵寒将玉简贴在胸口。
冰冷的石头紧贴着皮肤,带来一阵刺痛。
他深吸一口气,右手抽出腰间的短刃。
刀刃很钝,缺口斑驳。
但他不需要锋利。
他需要的是痛觉,以及随之而来的控制力。
邵寒将短刃抵在右掌掌心。
没有犹豫。
狠狠划下。
皮肉翻卷,鲜血涌出。
剧痛瞬间炸开,顺着神经末梢传遍全身。
邵寒咬紧牙关,一声不吭。
他将流出的鲜血混入左手中指渗出的黑色灰烬中。
两种液体在掌心交汇。
黑色吞噬了红色。
变成了一种浑浊的、散发着焦糊味的墨汁。
邵寒张开双手,将这种墨汁涂抹在整个面部、颈部,以及裸露的手臂上。
粘稠的液体覆盖皮肤,带来一种灼烧般的刺痛。
紧接着,是麻木。
皮肤开始溃烂,表皮层层脱落,露出下面鲜红的嫩肉。
痛楚尖锐而持续,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神经。
邵寒面无表情地继续涂抹。
直到全身上下,再也闻不到一丝活人的血腥气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股陈年死尸般的腐朽味道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手指因为长时间的紧握而僵硬,指甲缝里嵌满了黑泥。
曾经白皙的皮肤,现在布满了溃烂的伤口和黑色的污渍。
那张脸,已经看不出原本的轮廓。
只剩下一双眼睛,依旧清澈,却空洞得可怕。
这就是代价。
为了活下去,他必须放弃作为“人”的体面。
邵寒站起身,调整了一下呼吸。
心跳依然稳定在六十次左右。
他迈开步子,走进那片浓稠的黑暗。
一步。
两步。
周围的温度骤降。
阴影中传来骨骼摩擦的声响。
咔哒。
咔哒。
像是某种巨大的昆虫在爬行。
邵寒没有停。
他感受着脚下地面的震动。
左边三步,有一具尸体趴伏在地。
右边五步,有一具尸体站立不动。
它们都在等待。
等待一个鲜活的心跳。
邵寒侧身,避开左边的尸体。
他的衣袖擦过对方的脸颊。
粗糙的布料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尸傀的头颅微微转动。
关节发出刺耳的尖啸。
邵寒屏住呼吸,身体紧绷如弓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尸傀的头颅缓缓转回,重新陷入静止。
它嗅不到任何气味。
只有腐烂的味道。
邵寒继续向前。
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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