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的雨还没停。
邓平把风衣领子竖起，遮住半张脸。雨水顺着帽檐滴落，砸在市中心私立医院大理石台阶上，溅起细碎的水花。他手里攥着那张带血的同意书复印件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纸张边缘已经有些卷曲，那是他在家里用炭笔拓印时留下的痕迹。
电梯门打开的瞬间，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昂贵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这里是顶层。方锐的办公室。
邓平没有按楼层键，而是直接走向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。门虚掩着，里面传来钢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，节奏平稳，像是在演奏一首令人安心的乐曲。
他推开门。
办公室很大，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雨幕和远处的城市天际线。办公桌后，方锐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。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，袖口露出半截洁白的衬衫，手指修长，那支昂贵的万宝龙钢笔在他指尖灵活地转动。
听到动静，方锐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很冷，像是一潭死水，没有任何波澜。看到邓平时，他甚至没有表现出丝毫惊讶，只是轻轻放下了手中的笔。
“邓先生。”方锐的声音温和而疏离，“你怎么进来的？保安呢？”
邓平没有回答。
他把那张复印件放在办公桌上，动作很慢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。纸张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“这张纸，你认识吗？”邓平问。声音低沉沙哑，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方锐瞥了一眼桌上的纸。
那是一张泛黄的纸片，边缘焦黑，沾染着暗褐色的干涸血迹。虽然只是复印件，但那种陈旧感和血腥气依然清晰可辨。
方锐皱了皱眉，随即恢复了平静。他拿起那张纸，仔细端详了片刻，然后摇了摇头。
“我不记得见过这种东西。”方锐说，“医院有严格的病历管理制度。所有手术记录都会归档保存。如果是十年前的旧物，早就应该销毁了。”
“销毁？”邓平反问，“为什么要销毁？”
“因为医疗纠纷的风险。”方锐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背对着邓平，“很多当年的记录，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，都会定期清理。这是行业惯例。”
“是吗？”邓平向前迈了一步，逼近办公桌，“那为什么这张纸上，会有我儿子的名字？”
方锐转过身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邓先生，我想你需要冷静一下。”方锐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夹，扔在桌上，“这是医院过去十年的患者名单摘要。你可以自己看。十年前，确实有一台高风险的心脏移植手术。但那个病人，是一个流浪汉。也就是你说的‘路人甲’。”
邓平盯着那份文件夹。
他没有翻开。因为他知道，那上面不会有他儿子的名字。
“流浪汉？”邓平冷笑一声，“流浪汉需要家属签字才能做心脏移植？除非，签字的人也是流浪汉。”
方锐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。
那一瞬间的闪躲，被邓平捕捉到了。
“你怀疑我在撒谎？”方锐坐回椅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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