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还在下，敲打着老旧公寓的玻璃窗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屋里没开大灯，只有一盏昏黄的台灯悬在头顶，光线勉强照亮了那张斑驳的折叠桌。
邓平坐在桌前，背脊挺得笔直，像是一块被风化了多年的石头。
他面前的桌面上，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绒布。
绒布中央，静静躺着那张从老陈那里夺来的《器官移植知情同意书》。
纸张已经泛黄，边缘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焦褐色，像是长期暴露在某种化学试剂中，又或者是被火燎过。
那抹暗红色的血迹，依然触目惊心。
它不像是一滴血自然干涸后的样子，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凝固感，颜色深黑，甚至泛着一点铁锈般的暗光。
邓平戴上一双廉价的乳胶手套，指尖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，而是因为愤怒。
十年了。
这十年里，他无数次在梦中梦见儿子林远消失前的最后一面，醒来时只有满枕头的冷汗和无尽的空虚。
他以为儿子死了。
他以为自己是个失败的父亲，甚至是个潜在的罪犯——那个关于“卖肾”的梦魇，始终缠绕着他，让他无法坦然面对任何活着的希望。
但现在，这张纸告诉他，事情没那么简单。
如果这是真的，那么当年那场所谓的“医疗事故”，那些医院出具的死亡证明，全都是谎言。
邓平深吸一口气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手电筒。
这不是普通的照明工具，而是他在网上花重金买来的多波段紫外线灯。
卖家说，这东西能照出很多肉眼看不见的痕迹。
他把灯光调至最弱，小心翼翼地投射在同意书的正面。
幽蓝的光晕笼罩了纸张，原本清晰的字迹在紫外线下显得有些模糊，但那血迹却并没有发生预期的荧光反应。
正常的血液含有血红蛋白，在特定波长的紫外线下会有微弱的吸收峰，但不会像某些伪造的血迹那样，呈现出均匀的、死寂的黑色。
邓平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太干净了。
或者说，太“完美”了。
真正的陈旧血迹，经过十年的氧化，边缘应该会有轻微的晕染，或者因为纸张纤维的收缩而产生细微的裂纹。
但这张纸上的血迹，边界清晰得可怕，就像是用印章盖上去的一样。
“假的？”
邓平低声自语，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。
他放下紫外线灯，拿起桌上的放大镜。
镜片有些脏，他用衣角擦了擦，凑近到离纸面不到一厘米的地方。
视线聚焦。
透过放大镜，他能看清纸张表面的纹理。
这是一种特殊的医疗级无酸纸，质地坚韧，表面光滑。
这种纸通常用于保存重要的病历档案，而不是随手丢弃的废弃物。
老陈说这是“报废的医疗废弃物”。
但如果真的是报废品，为什么会被整理得如此平整？
为什么没有被揉搓过的折痕，也没有被其他物品压出的印记？
邓平的目光顺着血迹的边缘移动，最终停留在签字栏的位置。
那里有一个名字：林远。
以及一个日期：2013年10月15日。
那是儿子失踪的日子。
也是邓平记忆中最黑暗的一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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