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坍塌的混凝土断口滴落。
砸在孟川满是污泥的手背上，冰冷刺骨。
他跪在废墟中央，怀里抱着那个少年。
少年的身体轻得像一具干枯的柴火。
手腕上的“Rho-09”植入体还在发出微弱的红光。
那红光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，在黑暗中死死盯着孟川。
每跳动一次，就伴随着一阵高频电流的嘶鸣。
滋滋声。
细密，尖锐，钻进耳膜。
孟川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低头看着那张被雨水打湿的纸。
带血的手术同意书。
它此刻正贴在少年的胸口，被体温烘得有些发软。
墨迹晕开了一角。
那是许刚撕扯时留下的痕迹。
但核心的签名依然清晰。
孟小远。
字迹稚嫩，笔画歪斜。
却透着一股决绝的用力感。
仿佛写这名字的人，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。
孟川伸出粗糙的手指。
轻轻抚过那个名字。
指尖传来纸张特有的粗糙触感。
还有干涸血迹带来的黏腻。
十年前，就是这个孩子签下了这张纸。
当时他只有七岁。
手里还攥着一个破旧的奥特曼玩具。
现在，玩具不见了。
孩子也不见了。
只剩下一个刻着编号的躯壳。
“醒醒。”
孟川低声说。
声音沙哑，像砂纸磨过铁锈。
少年没有反应。
那双空洞的眼睛依旧盯着虚空。
瞳孔涣散，没有任何焦距。
就像两潭死水，映不出任何倒影。
孟川皱眉。
他知道不能硬来。
强行唤醒只会触发植入体的防御机制。
那种痛苦，足以让正常人休克。
但他必须确认。
确认眼前这个怪物，真的是他的儿子。
孟川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。
那是他在垃圾站捡到的。
一枚普通的五角钱硬币。
边缘已经磨损得厉害。
他将硬币举到少年眼前。
左右晃动。
这是人类最原始的视觉追踪反射。
如果还是人，眼球会跟随移动。
如果没有，那就是彻底的废人。
硬币划过雨幕。
折射出远处警灯的红蓝光芒。
少年的眼皮颤动了一下。
非常细微。
几乎看不出来。
但他的手指，突然蜷缩了一下。
抓向那枚硬币。
不是抓取的动作。
而是一种本能的防御姿态。
肌肉紧绷，指节泛白。
孟川的心猛地一跳。
他还活着。
至少，残留的本能还活着。
就在这时。
手腕上的植入体红光骤亮。
电流声变得急促。
滋——！
一道蓝色的电弧从植入体中迸发。
瞬间击穿了少年的皮肤。
少年浑身剧烈抽搐。
喉咙里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。
那声音不像是人类发出的。
更像是金属摩擦玻璃。
刺耳，令人牙酸。
孟川瞳孔收缩。
他看到了少年手腕内侧的皮肤。
那里有一层透明的薄膜。
薄膜下，密密麻麻的电路正在游走。
那是活体芯片。
直接嵌入神经丛。
为了控制疼痛？
还是为了控制意识？
孟川没有犹豫。
他伸出手。
一把抓住了少年的手腕。
滚烫。
像是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“放开我！”
远处传来特警队的喊声。
战术手电的光束切割着雨幕。
红蓝灯光交织在一起，将废墟照得如同白昼。
赵队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。
冷静，刻板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“孟川，立刻放下武器。”
“双手抱头，蹲下。”
“你涉嫌爆炸罪和故意杀人罪，已被通缉。”
孟川充耳不闻。
他的注意力全在手腕上。
植入体还在放电。
每一次电击，都让少年的身体更加僵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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