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不是那种倾盆而下的暴雨，而是江城梅雨季特有的、黏稠的冷雨。像无数根细针，顺着城中村错综复杂的电线网，无声地扎进这座城市的毛孔里。
孟川站在“辉煌网吧”破败的玻璃门外。
门上的霓虹灯牌缺了一半，“辉”字只剩火字旁，在积水中闪烁着诡异的红光。透过满是油污和灰尘的玻璃，能看到里面昏暗的光线，以及几个佝偻着背的身影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。
那张带血的手术同意书，此刻正贴在他的掌心。
纸张已经干透，边缘那被许刚撕去的一角，留下了参差不齐的锯齿状断口。暗红色的血迹早已氧化成黑褐色，渗透进纤维深处，摸上去有一种粗糙的颗粒感。
这是唯一的线索。
也是他今晚必须用命去换的答案。
孟川推开门。
一股混合着泡面调料包、汗臭和廉价烟草味的热浪扑面而来。
“老板，上机。”
前台的小弟头都没抬，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。
孟川没说话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，轻轻放在柜台上。动作很轻，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重量。
小弟瞥了一眼钱，又瞥了一眼孟川那双沾满垃圾站污泥的胶鞋，眼神里闪过一丝嫌弃，但更多的是警惕。
在这个地段，任何看起来不对劲的人，都会被视为麻烦。
“302号机，通宵。”
小弟指了指走廊尽头最里面的那个包间。
孟川接过房卡，转身走向深处。
他的脚步声很轻，但在空旷的网吧里，依然显得沉重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在踩着自己的心跳。
302号包的门虚掩着。
里面没有其他人。
只有一台老式的CRT显示器，发出幽蓝的光芒，照亮了坐在椅子上的那个背影。
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，背对着门口，正在敲击键盘。
哒。哒。哒。
节奏稳定，不急不缓。
孟川停在门口。
他没有立刻进去，而是先观察了一下环境。
桌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，旁边是一叠厚厚的文件。
而在文件的上方，压着一样东西。
一张照片。
孟川眯起眼睛。
那是十年前，他和妻子在公园里的合影。照片背面写着：小远三岁生日。
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？
除非……这个人认识他。
或者，这个人知道他在找什么。
孟川深吸一口气，推开了门。
“咔哒。”
门锁转动的声音，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椅子里的人停下了敲击。
但他没有回头。
“你迟到了三分钟。”
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。
低沉，沙哑，带着一丝金属般的质感。
这和孟川自己的声音很像。
孟川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认出了这个声音。
陈锋。
那个十年前死在他手里的同事。
那个赵队宣布因误操作导致爆炸案牺牲的英雄。
“你没死。”
孟川的声音很冷，像冰碴子刮过玻璃。
陈锋缓缓转过身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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