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，雨势未减。
江城老城区的出租屋像一口潮湿的棺材，墙皮剥落，露出里面发黑的砖缝。
孟川坐在一张缺了腿的折叠桌前。
桌上铺着一块从垃圾站带回来的油布。
油布上，散落着十几片被雨水浸泡得发胀、变形的纸屑。
那是他从垃圾中转站最底层的污泥里，一块一块抠出来的。
那张“带血的手术同意书”，在许刚手中被撕碎，又在暴雨中被冲刷成碎片。
现在，它回到了孟川手里。
以一种支离破碎的方式。
窗外雷声滚滚，每一次闪电划过，都照亮屋内惨白的墙壁，也照亮孟川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他没有开灯。
借着手机微弱的屏幕光，他戴上橡胶手套。
动作很慢，很轻。
像是在拆解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。
这是前刑警的本能，也是十年流浪生活刻进骨子里的习惯。
不能急。
急了，痕迹就没了。
孟川拿起一片边缘焦黄的纸角。
上面有一行模糊的字迹：*……签字人……*
墨迹已经被水晕染开来，像是一团化不开的淤血。
他用镊子夹起另一片，拼凑上去。
严丝合缝。
*……监护人……*
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不是患者本人。
是监护人。
一个十岁的孩子，需要监护人签字。
谁签的？
孟川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，是因为恨。
他继续寻找。
第三片，第四片……
纸张因为吸水而变得脆弱，稍微用力就会碎裂。
孟川屏住呼吸，连瞳孔都停止了缩放。
终于，他在垃圾桶最深处，找到了一片沾着暗红色指纹的残片。
那片纸，卡在两个塑料袋的夹层里，避开了大部分水流。
上面的字迹相对完整。
*……日期：2014年6月15日……*
*……地点：江城旧城区，仁爱诊所（废弃）……*
孟川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2014年6月15日。
正是儿子孟小远失踪的那一天。
仁爱诊所。
那家十年前就被查封，如今只剩断壁残垣的地下黑诊所。
真相的一角，被硬生生地从泥沼中扯了出来。
但这还不够。
核心内容缺失了一块。
关于受益人，关于手术的具体项目，关于那个所谓的“S-7”到底是什么意思。
那块关键的纸，不见了。
或者说，被藏起来了。
孟川放下镊子，靠在椅背上。
汗水顺着额角滑落，滴在油布上，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他点燃了一支烟。
劣质烟草的味道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，混合着霉味和血腥气。
烟雾缭绕中，他的眼神逐渐锐利。
许刚为什么没有报警？
为什么在监控里看到孟川闯入时，露出那种诡异的笑容？
孟川盯着手中的烟头，火星忽明忽暗。
如果许刚真的只是怕事情败露，他应该立刻销毁所有证据，或者报警说有人入室抢劫。
但他没有。
他开枪，是为了逼退孟川，不是为了杀人。
这意味着，他知道孟川找不到完整的证据。
这意味着，这一切，都在某种默许之下进行。
赵队。
这个名字再次浮现在脑海中。
现任警察队长，孟川当年的老搭档。
如果赵队涉案，那么许刚的底气从何而来？
不仅仅是利益输送。
更是因为，这座城市的保护伞，已经烂透了。
孟川掐灭烟头。
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