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脆响,戒尺拍在桌案上。
震得砚台里的墨汁溅起,正落在严婉伸出的左手手背上,烫出一块红印。
她垂着眼,没看那红痕,只盯着面前摊开的《严氏族谱》。
纸张粗糙,泛着陈年的黄气。
那是生母的名字。
第一章的空白处,此刻正等着她的笔锋落下。
窗外雷雨欲来,闷雷滚过屋顶,像某种压抑的呜咽。
许老夫人坐在紫檀木椅上,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。
她穿着深紫色织金缎面褙子,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佛珠。
珠子摩擦,发出细微的“咔哒”声,每一声都敲在人心尖上。
“日落前。”
许老夫人的声音缓慢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写完这名字。若完不成,逐出宗祠,流落街头。”
那是比死更惨的下场。
严婉跪在蒲团上,膝盖早已麻木。
她拿起毛笔,蘸了墨。
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寸,迟迟未落。
她在等一个时机。
一个能让她脱身的时机。
翠儿站在一旁,低着头,手指绞着衣角。
她偷偷给严婉准备了止痛的药粉,藏在袖中,却不敢拿出。
许世安站在角落,眼神含糊其辞,试图打圆场:“母亲,婉儿身子弱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许老夫人眼皮都没抬,“她若连这点苦都吃不得,怎配做许家的媳妇?”
严婉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潮湿的泥土味。
她开始写字。
第一划,极轻。
像是在试探,又像是在掩饰什么。
她的目光扫过供桌。
那里点着长明灯,火苗微弱地跳动着。
就在刚才,她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,将一枚微型玉牌塞进了生母灵位后的暗格。
那是从铁盒底压着的照片旁顺来的。
照片背面,有一行小字:*江南义庄,账目清结。*
而照片本身,是许老夫人年轻时与一个陌生男子的合影。
那男子眉眼间,竟与许世安惊人地相似。
这个秘密,必须藏好。
否则,今日便是死局。
然而,许老夫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迟疑。
佛珠停住了。
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,死死盯着严婉的手。
“手抖什么?”
许老夫人问。
语气平淡,却透着寒意。
严婉低声应答,平稳得像是在念经:“回祖母,孙女……只是怕写错。”
“写错?”
许老夫人冷笑一声,“你生母出身低微,名字都不配进族谱,你也配怕写错?”
这句话,像一把刀,剖开严婉的伤口。
她心中如冰窖般寒冷,脸上却无表情。
继续写。
第二划,第三划。
墨迹初干,字迹颤抖。
这是第二章的状态。
但严婉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许老夫人站起身,缓步走到她身后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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