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惊雷炸响。
紧接着,冰冷的雨水顺着祠堂屋顶的缝隙滴落。
精准地砸在阮清婉裸露的后颈上。
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。
她跪在青石板上。
膝盖下的凉意顺着骨缝往上爬。
像是一条冰冷的蛇。
缠绕住她的脊椎。
空气中弥漫着霉味、陈年香灰的味道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。
那是翠儿刚才被拖走时留下的。
也是这场审判的前奏。
阮清婉垂着眼眸。
视线落在正前方那张紫檀木供桌上。
那里摊开着《阮氏宗谱》。
第一章里,崔守业捏着它展示罪证;第二章,它被摊开在供桌上等待审判;第三章,她的手指按住它,成为谈判的筹码;第四章,朱砂印泥染红了它的一角;第五章,它被强行翻页,露出了夹层里的秘密。
而此刻。
第六章。
它被合上了。
封皮上的朱砂印泥已经干涸,呈现出一种暗红色,像是凝固的血迹。
标志着旧秩序的崩塌。
也预示着新权力的确立。
但这权力,不在她手里。
“夫人。”
一个声音打破了死寂。
慢条斯理。
带着几分戏谑。
是崔守业。
他身着青色补服,手持拂尘,眼神浑浊却透着精明的算计。
手里紧紧攥着那本沾血的宗谱副本——不,那是为了今日特意准备的“刑具”。
“雨快要下了。”
崔守业走到供桌旁。
用拂尘轻轻点了点宗谱的封面。
“这雨一下,祠堂里的湿气重。对夫人的身子不好。”
阮清婉没有抬头。
语调平稳克制。
多用短句。
从不提高音量。
“多谢长老关心。”
字字铿锵。
“妾身只求速死。”
崔守业愣了一下。
随即笑了。
笑声干涩。
像是在嘲笑一只落入陷阱的兔子,竟然主动伸出了脖子。
“求死?”
他俯下身。
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凑近阮清婉。
身上有一股浓烈的檀香味,掩盖不住底下的腐朽气息。
“老祖宗定下的规矩,通房丫鬟私通外男,主母管教不严,当杖毙。”
“你若现在认罪,写下‘失德’二字,我便让族中宽限你三日。”
“三日之后,若你能交出那枚铜扣,证明是你亲手处置了翠儿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目光扫过阮清婉苍白的手指。
“内宅大权,仍由你掌管。”
阮清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三天。
这是她赌来的时间。
但代价是什么?
她在宗谱上留下污点记录。
永久失去对部分陪嫁田产的支配权。
更可怕的是,她要承认自己“管教不严”。
这意味着,她将永远背负着“无能”和“失德”的骂名。
从此沦为家族中的透明人。
傀儡。
“长老是在施舍吗?”
阮清婉终于抬起头。
眼神冷冽。
隐忍。
偶尔带着一丝讽刺。
“妾身以为,这是勒索。”
崔守业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手中的拂尘猛地一挥。
几缕灰尘扬起。
“放肆!”
他压低声音,却字字如刀。
“你以为你是谁?阮家的主母?还是你娘家的千金?”
“如今你娘家已与你决裂,你手中无兵无权。”
“这祠堂里,我说什么,就是什么。”
阮清婉闭上眼。
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中那股霉味更重了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