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在头顶滚过。
沉闷,压抑。
像是一头被困在云层的巨兽,正磨着獠牙,随时准备扑下来。
阮清婉跪在祠堂偏厅的青砖上。
膝盖下的凉意,顺着骨缝往上爬。
这里没有供桌,只有满地的狼藉。
香灰未散。
那股混合着霉味、血腥气和陈旧木头腐朽气息的味道,钻进鼻腔,令人作呕。
她垂着眼。
看着自己的指尖。
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点刚才抓握宗谱时留下的朱砂红。
那是血的颜色。
也是罪的颜色。
“夫人。”
一个冷硬的声音响起。
阮老爷站在三步之外。
他穿着玄色的常服,腰间束着玉带,神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他没有看阮清婉的脸。
而是盯着地上那件被烫出焦痕的青色补服——那是崔守业留下的。
不,准确地说,是崔守业刚才为了展示权威,特意穿在身上,如今却成了阮清婉“失德”的铁证。
“你可知错?”
阮老爷问。
语调平淡。
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务事。
但阮清婉听出了其中的杀意。
那不是愤怒。
是失望。
更确切地说,是一种早已预料到背叛后的冷漠清算。
她知道,阮老爷并不在乎翠儿是否私通。
他在乎的是,阮家的脸面被撕开了口子。
而那个撕开口子的人,是他的妻子。
“妾身管教不严。”
阮清婉抬起头。
声音很轻。
平稳。
没有颤抖,也没有哭腔。
“请夫君责罚。”
阮老爷眯起眼睛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踩在碎瓷片上,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
“管教不严?”
他冷笑一声。
“好一个管教不严。”
“若只是管教不严,何须动用香炉?何须污了祠堂的地气?何须让族中长老看了笑话?”
他的目光锐利如刀。
刮过阮清婉苍白的脸颊。
“清婉,你莫不是觉得,只要认了错,便能大事化小?”
阮清婉沉默。
她没有辩解。
辩解是无用的。
在这个节骨眼上,任何关于“证据伪造”或“被人陷害”的说辞,都会被视为狡辩。
只会让阮老爷更加确信,她心术不正,早已失控。
她要做的,不是求情。
是转移视线。
将这场针对她个人的审判,变成一场关乎家族利益的博弈。
“夫君。”
阮清婉忽然开口。
她的语速很慢。
每一个字,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妾身确有过失。愿受三月禁足,并赔偿祠堂清洁银五十两。”
这是她之前向崔守业承诺的代价。
现在,原封不动地搬出来。
是为了表明态度。
顺从。
毫无保留的顺从。
阮老爷愣了一下。
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干脆。
他原本准备好的雷霆之怒,竟然打在了棉花上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冷硬。
“既然知错,便不必多言。”
“即刻起,收回你的主母印信。”
“内宅之事,交由大房管理。”
“你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眼神变得幽深。
“禁足闺阁,不得踏出半步,直到我点头为止。”
这就是结局。
剥夺权力。
切断联系。
将她彻底变成一个透明的囚徒。
阮清婉的心,沉了下去。
但她脸上的表情,却没有变。
依旧平静。
甚至带上了一丝诡异的释然。
她缓缓站起身。
膝盖僵硬,几乎站不稳。
但她扶住了旁边的紫檀木案几。
指尖用力,指节泛白。
“夫君。”
她再次开口。
这一次,声音里多了一丝寒意。
“若妾身说,这并非简单的管教不严呢?”
阮老爷皱眉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妾身发现,陪嫁田产的账目,在昨夜暴雨之后,出现了异常。”
阮清婉直视着阮老爷的眼睛。
一字一顿。
“三处水田的流水记录,与当日的雨势不符。”
“有人借暴雨之名,篡改了账册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阮老爷的眼神瞬间变了。
之前的冷漠和厌恶,被一种警惕取代。
他死死盯着阮清婉。
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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