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落,气压却沉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祠堂内的空气黏稠如浆糊。
霉味混合着陈旧的血腥气,钻进阮清婉的鼻腔。
她跪在青砖上,膝盖早已失去知觉。
只有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株被风雪压弯却不折的竹。
供桌前,崔守业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。
那件青色补服上的云纹,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。
他手里攥着那本《阮氏宗谱》。
封皮泛黄,边角磨损,透着岁月的腐朽气息。
“夫人。”
崔守业开口,声音沙哑,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慵懒。
“族规森严,私通乃是十恶不赦之罪。”
“翠儿既已认罪,证据确凿。”
“老夫只需在此处盖下‘失德’二字印泥。”
“阮家内宅,便由老夫代为管教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。
仿佛只是在讨论今日的天气。
阮清婉没有抬头。
她的目光落在供桌中央的那方朱砂盘上。
鲜红的印泥,像是一滴凝固的血。
也是悬在头顶的刀。
若按下去,翠儿必死。
自己也将彻底沦为傀儡。
若不按……
阮清婉缓缓抬起眼。
眼神平静无波。
“长老说得对。”
她语调平稳,字字清晰。
“礼法不可废。”
崔守业眼中闪过一丝讶异。
他没想到阮清婉如此顺从。
随即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。
“夫人识大体。”
“那便请吧。”
他将宗谱摊开。
翻到记载家族成员德行的一页。
空白处,留着一块显眼的红痕。
那是之前某个叛族者留下的污点。
如今,轮到了阮家。
阮清婉站起身。
双腿麻木,险些站立不稳。
但她稳住了身形。
一步步走向供桌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周围的族人屏住呼吸。
无人敢出声。
只有窗外隐隐传来的雷声,闷响如鼓。
阮清婉走到供桌前。
伸手,拿起那支狼毫笔。
笔杆冰凉。
蘸了蘸朱砂印泥。
红色顺着笔锋流淌,滴落在纸面上。
晕染开来,触目惊心。
崔守业盯着她的手。
等着看她颤抖。
等着看她崩溃。
然而,阮清婉的手很稳。
稳得像是在书写一副对联。
她在空白的上方,写下几个字。
不是认罪书。
而是——
“赌约”。
崔守业眉头一皱。
“夫人这是什么意思?”
阮清婉放下笔。
指尖轻轻按住宗谱的边缘。
力道不大,却坚定。
“长老说证据确凿。”
“可妾身记得,那封私通信,字迹虽似翠儿,但墨迹未干时,有一股淡淡的松烟味。”
“而翠儿自幼吃斋念佛,从不接触外间笔墨。”
“更别提这种上等松烟墨。”
她抬起头,直视崔守业的眼睛。
目光锐利如刀。
“这封信,是伪造的。”
祠堂内一片死寂。
众人哗然。
有人低声议论。
“真的假的?”
“阮夫人何时变得如此伶牙俐齿?”
崔守业脸色微变。
但他很快恢复镇定。
冷笑一声。
“夫人好记性。”
“可惜,记忆不可靠。”
“事实摆在眼前,岂容你颠倒黑白?”
“你若不服,大可去官府告状。”
“但在阮家祠堂,老夫说了算。”
他伸出手,想要推开阮清婉的手。
阮清婉却突然用力。
将宗谱死死按在供桌上。
纸张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像是在抗议,又像是在宣战。
“长老莫急。”
阮清婉的声音依旧平静。
却透着一股寒意。
“妾身并非要推翻事实。”
“妾身只是提议,再查一次。”
“若妾身能找出破绽,长老需撤案,并归还内宅大权。”
“若妾身找不出……”
她顿了顿。
目光扫过那方朱砂盘。
“妾身自愿受罚,并放弃部分陪嫁田产支配权。”
这是一个豪赌。
赢了,夺回权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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