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滚过天际,像是一头被困在云端的巨兽,发出沉闷的低吼。
祠堂内的空气黏稠得令人窒息。
霉味混合着陈年香火的气息,沉甸甸地压在鼻尖。
阮清婉跪在青砖地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那种凉意顺着骨髓往上爬,一点点侵蚀着她的意志。
但她脊背挺得笔直。
像一株在暴雨前倔强生长的兰草。
窗外,第一滴雨水砸在瓦片上。
清脆的一声。
紧接着,雨势骤急。
噼里啪啦的声响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。
在这嘈杂的雨声中,脚步声响起。
缓慢,拖沓,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傲慢。
是阮老爷。
他撑着一把黑伞,身后跟着两个垂手侍立的仆从。
他没有看跪在地上的妻子一眼。
目光越过供桌,落在崔守业身上。
“父亲。”
阮清婉低声唤道。
声音很轻,被雷声吞没了一半。
阮老爷终于停下脚步。
他转过身,伞沿下的脸隐在阴影里,看不真切表情。
只有那双眼睛,浑浊而冷漠。
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。
“起来吧。”
他说。
语气平淡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阮清婉没有动。
她依旧跪着。
双手交叠,置于膝前。
指尖掐进掌心,用疼痛维持清醒。
“父亲若不说话,女儿便一直跪着。”
她抬起头,迎上那道视线。
语调平稳,没有委屈,也没有哀求。
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。
阮老爷眉头微皱。
他身后的崔守业轻咳了一声。
拂尘扫过地面,扬起一小撮香灰。
“夫人这是何苦?”
崔守业慢条斯理地说道。
“老爷来了,你还不谢恩?这通房丫鬟私通外男,证据确凿。你若再护短,便是坏了阮家的规矩,伤了族人的心。”
阮老爷没有接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阮清婉。
像是在等待她的反应。
又像是在权衡利弊。
阮清婉心中冷笑。
她知道,这不是关心。
这是试探。
她在赌。
赌阮老爷对权力的渴望,胜过对颜面的维护。
赌他不愿看到阮家落入崔家手中。
哪怕只是片刻。
“妾身知罪。”
阮清婉缓缓开口。
每一个字,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但妾身有一事不明。”
她抬起眼,直视阮老爷。
“那封私通信,字迹娟秀,落款清晰。可翠儿自幼习的是柳体,而这封信,却是颜体。”
阮老爷的眼神微微波动。
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闪过眼底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。
“字迹可以模仿。”
他淡淡说道。
“人证物证俱在,岂容你颠倒黑白?”
“父亲说得对。”
阮清婉点了点头。
“所以,妾身不求洗清翠儿的罪名。”
她顿了顿。
手指轻轻按在身侧的宗谱上。
那本沾血的《阮氏宗谱》。
纸张粗糙,边缘磨损,散发着陈旧的血腥气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